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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石川六介粗短的胳膊在半空劃拉了一下,毫不在乎地咧著嘴。「這個簡單,本君早就盤算好了。」

  石川六介拍了拍身旁的黑色大鐵炮,鐵皮發出悶響。「此番搶灘登陸,由我黑龍島的兄弟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頭。」

  石川六介指了指王知,又指了指大梁國師。「王大當家的人馬跟在後頭策應,至於大梁皇室的兵馬嘛,排在最後方壓陣,可否?」

  王知跟大梁國師互相對視了一眼。

  讓黑龍島打頭陣?

  打頭陣意味著要直面江寧軍,傷亡必然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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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龍島竟然主動攬下最危險的差事,把最安全的後方留給大梁,中間留給王知。

  王知乾癟的臉上堆起褶子,連連點頭。「石川君勇武過人,手底下全是扶桑精銳,由黑龍島開路,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大梁國師也把拂塵搭在小臂上,跟著附和。「石川君安排得極為妥當,老道佩服。」

  石川六介嘿嘿笑了兩聲,雙手叉在腰帶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還有一件事,這兩天我聽探子回報,江寧府城南門外停著上百輛大車,裡頭裝了整整一千萬兩官銀。」

  石川六介收斂起兇相,臉上露出一副渾不在意的神情。「那一千萬兩白銀,我黑龍島一分不要,你們兩家能搶到多少,全憑本事,搶到手的就是你們自個兒的,各歸各家,可否?」

  這話說得輕巧,落在甲板上卻把王知震得身子猛顫。

  一千萬兩白銀,一分不要?

  王知兩隻眼珠子猛地亮了起來,握著木拐杖的手指猛地攥緊。

  他心裡掀起了滔天大浪。

  這可是整整一千萬兩啊!

  東南沿海的海寇加起來,搶上一百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銀子!

  扶桑人這是徹底瘋了,還是所圖極大?

  王知心裡飛快琢磨開來,扶桑皇室派了這麼多戰船,又給了精良武器和大鐵炮,明擺著是想借著這個由頭在中原沿海撕開一道口子,入主中原!

  對扶桑國主來說,地盤和港口才是根本,銀子反倒是次要的了!

  王知只覺得胸口一陣火熱,整個人精神大振,乾癟的胸脯劇烈起伏。

  他連忙鬆開拐杖,兩隻手恭恭敬敬疊在一起,深深彎下腰去。「石川君大氣!」

  王知聲音都高了三分,生怕對方反悔。「石川君這等氣魄,真叫老夫汗顏,往後黑龍島但凡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老夫絕不推辭!」

  旁邊的大梁國師也是兩眼冒光,原本大梁皇室窮得叮噹響,小皇帝身上穿的舊鐵甲都是前朝庫房裡翻出來的生鏽破爛,四千舊部連吃飽飯都困難。

  若是能分走幾百萬兩現銀,回了五虎礁,他們能招兵買馬,打造兵甲,買上幾百艘大船,復興大梁的大業指日可待!

  大梁國師原本清高的臉龐徹底繃不住了,笑得合不攏嘴,單手立在胸前,躬身行禮。「石川君當真是蓋世英雄,氣量非凡!貧道在此替我家陛下謝過石川君!」

  石川六介抬手摸了摸粗糙的大鐵炮炮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好說,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弟兄,有財一起發嘛。」

  石川六介語氣溫和,像個通情達理的長輩。

  但他低垂的眼皮底下,全是對這兩個蠢物的鄙夷。

  一千萬兩白銀有多重?

  那是七十萬斤的分量!

  搬走那一千萬兩銀子,得耗費多少人力,走多慢的路?

  等這兩家蠢貨帶著人馬辛辛苦苦把銀子從南門大營里撬出來,累得像狗一樣抬回去,他石川六介再帶著黑龍島的人將他們殲滅!

  到時候不僅省了手下人搬銀子的力氣,江寧府這片海域裡最大的兩個絆腳石,也順手剷除了!

  銀子是他的,海面是他的,搶下的城池也是他的!

  所謂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石川六介心裡轉動著這些算盤,麵皮上卻半點不顯露,反而笑眯眯地拍了拍王知的肩膀。「既然章法都定下來了,兩位趕緊回船上整軍備戰。」

  石川六介轉過身,指了指海面逐漸暗下去的天色。「今夜子時,聽我旗艦上的號角聲行事,號角一響,全軍壓上,搶灘,攻城!」

  王知連連點頭,拄著拐杖轉過身。「好!老夫這就回去調配快船,絕不誤了石川君的大計!」

  大梁國師也握緊手裡的拂塵,神色激動。「子時三刻,大吉之兆,老道這就去稟明聖上,做好準備!」

  兩人不再耽擱,踩著木質舷梯快步爬了下去,上了各自停在水面上的小舢板,拼命划動雙槳,朝著自家的船陣趕了回去。

  大船甲板上。

  石川六介靠在護欄旁邊,冷冷注視著那兩艘越劃越遠的小船。

  海風掀起他外袍的下擺,臉上的溫和笑容蕩然無存。

  剩下的只有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凶意。

  石川六介啐了一口黃痰,直接吐進了海浪里。「兩個不知死活的蠢豬,貪心不足,死到臨頭還以為撿了大便宜。」

  石川六介按住腰間的倭刀刀柄,自言自語。「這片海域,從今往後只能有一個海賊王,那就是我石川六介。」

  海風呼嘯,黑壓壓的戰船在浪頭上下起伏,殺機順著起伏的水面無聲蔓延。

  ……

  視線一轉。

  江寧府東側的泥螺灘海灘邊上。

  幾艘木船,斜斜插在潮濕鬆軟的泥沙里。

  這是之前丸子頭首領帶著百名浪人登陸時停靠在此處的退路。

  此刻,破舊的船上,丸子頭首領整個人癱坐在一根朽木橫樑上。

  他身上的破爛皮甲徹底被荊棘刮爛了,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黃泥巴。

  他的右手死死扣著腰間的刀柄,大腿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後山峽谷里發生的一切,徹底嚇破了他的膽子。

  上百個兇悍的東瀛浪人武士,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被那群身穿飛魚服的魔頭砍成了一地爛肉!

  出刀乾脆利落,配合嚴絲合縫,根本不是人能打贏的陣仗!

  丸子頭首領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擦拭著額頭滾落的汗珠,大漢何時有這種實力的軍隊?這是精銳中的精銳啊。

  在他的身側,僅僅剩下五名僥倖逃出來的東瀛浪人。

  這五個人有的丟了頭頂的髮髻,有的胳膊上掛著深可見骨的刀傷,衣服被血水浸透,一個個縮在船上,心裡陰影抹不去,個個面色慘白。

  他們平日裡在海上劫掠商船,橫行霸道慣了,哪裡見識過那種正規邊軍的砍殺手段?「頭兒……後頭……後頭那些漢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一個小弟聲音發顫,捂著流血的胳膊,牙齒上下打架。「太狠了,根本不跟咱們過招,三把刀架住一把刀,直接往心口和脖子上捅啊!」

  「咱們在海上砍了十幾年人,也沒見過出刀這麼穩的魔頭啊!」

  丸子頭首領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閉嘴!」

  「那一定是京城來的近衛軍,是那個漢人王爺手底下的王牌,不是江寧的廢物衛所兵,這種人一定沒多少!」

  「都是那個該死的世家奴才,騙老子去後山送死!」

  「等大首領打進城,老子非要把那出賣咱們的狗雜碎全家抓出來,一刀刀片成肉乾餵狗!」

  儘管嘴上罵得兇狠,丸子頭首領靠在木頭上的脊背依然陣陣發涼,他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裡咕咕直叫,手裡的刀連握都握不穩。

  若是後山那群飛魚服官兵順著腳印追下山來,他們這剩下的六個人,怕是連三招都撐不住,就會被徹底剁碎在這片灘涂上。

  就在幾名殘兵惶恐不安的時候,趴在船頭的一名斷髮浪人突然抬起脖子,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海面。

  下一刻,那名浪人指著霧氣蒙蒙的大海,扯破嗓子尖叫起來。「頭兒!有船!海上有船過來了!」

  丸子頭首領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從朽木上爬了起來,反手拔出腰間的倭刀。「在哪兒?官府的水師殺過來了?!」

  他兩腿發軟,還以為是江寧水師包抄過來了,整個人汗毛倒豎。

  其餘幾個殘兵也慌忙抓起地上的刀,驚恐萬分的左看右看。

  然而,負責望哨的浪人揉了揉眼睛,臉上的驚恐瞬間化作了狂喜,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不是官軍!頭兒,不是官軍!」

  「是我們的人!是咱們的旗艦!是大首領帶著大軍到了!」

  丸子頭首領定睛朝海面望去,幾艘掛著王知陣營旗幟的船,正向岸駛來。

  丸子頭首領這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