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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先發奪人

  王修轉過身,撒開兩腿便往大宅內狂奔。

  正當府門前一片得意喧譁之時,長街拐角處忽然跑來幾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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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那人光頭鋥亮,身上一整套飛魚服,正是江寧錦衣衛指揮使王豐飄。

  王豐飄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包圍圈前,錦衣衛校尉們紛紛讓開一條路。

  坐在台階上的宰輔王伯安見到來人,花白的眉毛立時倒豎起來,乾癟的嘴唇一張,直接厲聲叱罵。

  「王豐飄!」

  「你這欺祖忘宗的混帳東西,還不快滾過來拜見老夫?」

  王豐飄腳下一停,站在原地。

  宰輔王伯安見到對方這副態度,臉色沉了下來,手裡的聖旨捲軸朝前猛地一推。

  「放肆!」

  「怎麼著,當朝天子的親封聖旨擺在面前,你瞎了狗眼,連聖旨都不參拜了?」

  「你王豐飄靠著家族蔭蔽爬上來,如今認賊作父,當了個什麼錦衣衛的鳥使,手裡有了幾分權柄,連皇權都不放在眼裡了不成?」

  這一聲怒喝扣著天大的帽子。

  王豐飄吸了口氣,雙膝彎曲,規規矩矩對著那捲明黃絹布躬身長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臣,江寧知府王豐飄,參見吾皇聖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禮數挑不出半點錯處。

  拜完聖旨,王豐飄直起腰杆,兩隻手插進袖子裡,站在台階下五步開外,紋絲不動。

  宰輔王伯安把聖旨收回懷裡護著,冷笑連連。「算你還有幾分敬畏之心,知道守朝廷規矩!」

  老頭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居高臨下俯視著台階下的王豐飄,語氣刻薄訓斥。「同為王姓,天下王氏出一家,你我千百年前同氣連枝!」

  「你若是規規矩矩當你的知府,保一方平安,老夫自會在京中王氏宗族長輩面前替你美言幾句,保你步步高升!」

  「可你偏偏豬油蒙了心,去給李承澤那生瓜蛋子當馬前卒!」

  「助紂為虐,抄掠士紳,構陷朝廷大臣!」

  宰輔王伯安伸出手指,虛點著王豐飄的額頭。「老夫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裡!」

  「老夫只要修書一封送回京城,遞到琅琊王氏嫡系祖祠!」

  「不出三日,族譜之上,立刻除掉你的名籍!」

  「你往後便是無根無源的棄徒,死後不得入祖墳,孤魂野鬼,遭萬人唾棄!」

  這番威脅落下,街道兩旁的錦衣衛臉色全都變了。

  在當朝,被宗族除名,那是比砍頭還要難堪的重罰,一輩子再也抬不起頭。

  宰輔王伯安見王豐飄站在原地不吭聲,以為這小子被嚇住了,神情更加高傲。

  「念在同宗份上,老夫給你指一條活路,現在,你立刻跪爬到老夫面前,對著王家列祖列宗的方向磕頭懺悔!」

  「脫了官服,挨老夫十記皮鞭!」

  「而後自行套上囚枷,三跪九叩回京城向陛下請罪!」

  「只要你照辦,待會兒李承澤伏法之時,老夫還可在摺子里替你求情,留你一條狗命!」

  宰輔王伯安的聲音拔得極高,滿臉威嚴。「若是繼續執迷不悟,朝廷旨意下來,李承澤倒台之日,便是你王豐飄死無葬身之地之時!」

  「到了那時候,不止是你,連帶著你這一脈老小族人,也定受各大世家聯手圍攻,殺得乾乾淨淨,雞犬不留!」

  話音落下。

  整條街巷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了王豐飄那個光頭上。

  王豐飄把兩手籠在官袍袖管里,摸了摸光滑的後腦勺,臉上沒有害怕,也沒有激動。

  他抬起頭,直視著宰輔王伯安的眼睛。

  「我等殿下過來。」

  六個字吐出來,輕描淡寫,乾脆利落。

  宰輔王伯安整張老臉上的皮肉瞬間僵死,他原本以為對方會嚇得面無人色跪地求饒,卻沒想到換來這麼一句不咸不淡的回應。

  就好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棉花套子裡,不僅沒聽見響聲,反倒閃了自己的腰。

  這是拂了他的面子,宰輔王伯安怒火上來,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拐杖狠狠往石階上搗去,砸出咚咚悶響。

  「混帳東西!」

  「你當真是冥頑不靈,不見棺材不落淚?!」

  王豐飄依然站在原地,雙腳沒有挪動分毫,他再次開口。「我等殿下過來。」

  又是這一句!

  語氣平平常常,連調門都沒變一下。

  宰輔王伯安氣得七竅生煙,臉頰漲成了醬紫色,嘴唇直哆嗦。

  當朝太師的威嚴,琅琊王氏的門閥大勢,在這個光頭眼裡,居然還比不過一個十六歲的庶出皇子?

  這簡直是把他的老臉扯下來扔在泥水裡踩!

  「好好好!」

  宰輔王伯安暴跳如雷,接連說了三個好字,枯瘦的手指抖得跟篩糠一樣。

  「等他過來是吧?老夫就站在這裡等著他!」

  「待會兒皮鞭取來,老夫當著你的面抽那個小畜生!」

  「老夫倒要看看,等李承澤被老夫扒了衣裳跪地討饒的時候,誰能給你撐腰,屆時老夫連你一起抽!」

  長街兩側,殺氣翻湧,王修手裡拎著一條漆黑皮鞭,急匆匆跑出了大門。

  面對暴怒的太師,面對亮出來的帶皮鞭。

  王豐飄神色如常,兩手揣在袖子裡,依舊回答。「我等殿下過來。」

  整條長街被堵得嚴嚴實實。

  前頭開道的錦衣衛校尉快步小跑,腰間的繡春刀鞘撞著皮帶,響動急促。

  校尉轉過頭,彎下腰稟報:「殿下,前頭拐過彎,就是王家祖宅了。」

  李承澤身上罩著一件大紅蟒袍,腳步極快,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轉過街角,圍在外圈的錦衣衛和探頭探腦的城中百姓瞧見那抹大紅顏色,人群里登時炸開了鍋。

  「殿下!」

  「是靖安王殿下來了!」

  不知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原本擠在路當中的校尉和差役嘩啦啦退向兩側,規規矩矩讓出一條丈許寬的通道。

  所有人齊刷刷躬身抱拳。

  李承澤雙手甩在身後,大步流星走進了人群讓出的空地當中。

  站在王家高台階上的宰輔王伯安抬起眼皮,落在那身繡著四爪金蟒的大紅袍服上。

  雖然八十年來從沒見過李承澤本人,但這身行頭,整個江南找不出第二個人。

  宰輔王伯安乾癟的嘴角抽動兩下,猛地從太師椅上站直了身板。

  他雙手抓著那捲明黃錦緞,直接推到身前,亮出五爪雲龍紋飾,聲調拉得極高,滿是斥責。

  「靖安王,當今陛下親封太師的聖旨在此,你身為皇室宗親,見聖旨猶如當今天子當面,還不速速跪迎?」

  先發奪人,壓制李承澤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