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要往上沖的幾個校尉動作一僵,手裡的鐵鏈硬是沒敢甩出去,下意識看向自家的帶刀千戶。
那千戶按著刀柄的手指也僵了半寸。
在大漢朝,私自毀壞或者對聖旨不敬,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誰也沒膽子直接去扯那捲黃綢子。
場面一下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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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十惡不赦的十罪之一,大不敬,便是天下大赦都沒辦法赦免的罪。
宰輔王伯安瞧見這幫當差的被聖旨鎮住,心頭的怒火與狂妄徹底崛起。
這幫泥腿子,果然就是些欺軟怕硬的狗東西!
老太師收了半截胳膊,抓著聖旨大步跨下青石台階,直接衝到了錦衣衛千戶的跟前。
千戶皺著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搭話。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皮肉脆響在大街上猛地炸開。
宰輔王伯安掄圓了乾瘦的巴掌,結結實實甩在錦衣衛千戶的左臉上。
千戶被打得腦袋一偏,臉上頓時浮出五個通紅的手指印。「你他娘……」
千戶大怒,右手拇指猛地一頂刀盤,腰間的繡春刀噌的一聲拔出半截,雪亮的白光直接晃在老頭子的臉上。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宰輔王伯安反手一巴掌抽在千戶的右臉上,力道大得連他自個兒的老胳膊都震得發麻。
千戶拔刀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兩邊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沫。
「拔刀?你還敢拔刀?!」宰輔王伯安鬚髮倒豎,抬手指著千戶的鼻樑骨,破口大罵起來。「你們這群腌臢潑才,也敢來老夫的門前撒野?也不看看老夫是誰?」
「老夫官至太師,位列三公之首!此乃當今陛下親自下的加封聖旨!」老頭子揮舞著明黃絹軸,唾沫星子噴得千戶滿臉都是。「你們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也敢在老夫面前動刀子動槍?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朝廷規矩?」
整條長街上,五百錦衣衛鴉雀無聲。
後頭王府大院裡的三千家丁則是齊聲叫好,神色亢奮到了極點。
宰輔王伯安越罵越凶,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氣焰滔天。
「老夫雖然退下來十年,你們就當老夫失勢了不成?」
「江寧總督平日來江寧辦公,哪一次不是得先來給老夫請安?哪一件江南大事不用提前請教老夫的意思?」
「朝廷里的袞袞諸公,戶部吏部的尚書侍郎,遇到軍國重事,誰不派人八百里加急給老夫送信請教意見?」
「你們這幫當差的走狗,是覺得老夫老了,說話沒分量了,連條野狗都敢爬到老夫頭上拉屎?」
宰輔王伯安往前逼了一步。「當年先皇在世,金鑾殿上賜座,都要敬老夫三分,當今陛下見了老夫,也得端茶敬水,敬老夫七分!」
「他李承澤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孫子輩的庶出小王爺,吃了幾碗乾飯,就敢派兵來抄老夫的宅子?」
老頭子猛然抬高了音量,聲震四野,狂妄到了極點。「滾!全給老夫滾回去!」
「讓你們靖安王親自滾過來見老夫!」
「讓他跪在老夫門前,磕頭賠罪!否則老夫持鞭抽到他江寧府衙去,替陛下也先皇教訓他這個不肖子孫,親手摘了他頭頂上的王冠!!!」
一通咆哮罵完,長街兩旁一片死寂。
錦衣衛千戶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起來。
他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漢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當眾抽耳光的窩囊氣?
可看著那捲在眼前晃蕩的明黃聖旨,再看看這老頭子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千戶的腳像是灌了鉛,硬是不敢把腰裡的繡春刀徹底拔出來。
聖旨是真貨。
打死個把豪紳沒事,但要是當街把陛下的親筆聖旨給砍了,這是真的天大的事情。
宰輔王伯安見他僵在原地,乾癟的眼皮一橫,再次揚起巴掌作勢要抽。「還不快滾?!」
「聖旨在此,莫非你們真要當著當今天子的面,行那大逆不道、犯上作亂的勾當?」
千戶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胸腔里幾乎要炸裂的怒火。
他陰沉著臉,緩緩將出鞘半截的繡春刀推回了刀鞘,發出咔噠一聲悶響。「收隊!退後十步!」
王修在門檻後頭瞧見這一幕,激動得手舞足蹈,扯著嗓門大喊:「父親威武!朝廷柱石!哈哈哈,這幫狗賊怕了!」
三千家丁也跟著發出震天的鬨笑聲,嘲諷的動靜傳出老遠。
宰輔王伯安冷哼一聲,將聖旨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昂著下巴,像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樣,轉身踱步走回大門。
退了十步的錦衣衛千戶擦掉嘴角的血跡,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招手叫來身邊兩個腳程最快的心腹校尉,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刺骨的急躁。「一人去府衙找王指揮使,一人快馬去南門外江寧軍大營尋靖安王殿下,把這老匹夫拿著聖旨當街打人、叫囂讓殿下跪地賠罪的話,一字不落,全報上去!」
「是!」錦衣衛接過令,快速騎馬離開。
……
江寧府衙大堂。
王豐飄手裡正攥著厚厚一疊泛黃的公文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全是農家書院裡那些實踐型學員。「這幾個,讓他們頂了戶房和工房的缺。」
王豐飄把紙張重重拍在桌案上,衝著旁邊的文吏擺手。「如今江寧各大衙門全空了,總督府也癱著,殿下交代過,只要肯踏實幹活,泥腿子照樣能當差,趕緊核算妥當!」
文吏擦著冷汗,連連躬身稱是。
話音剛落,大堂外傳來一陣急促又凌亂的靴聲,方才在王家老宅外的錦衣衛一路小跑衝進大堂,連氣都沒喘勻,兩邊膝蓋撲通一聲磕在地上。「指揮使大人,出大事了!」
校尉唾沫星子亂飛,三言兩語便把王家老宅門前的事情抖了個乾乾淨淨。
王伯安亮出先帝在位時、當今天子親自加封的太師聖旨,當街連抽了千戶兩個大耳刮子,甚至叫囂著讓靖安王親自滾過去跪地磕頭賠罪。
王豐飄聽到一半,兩隻眉毛就擰成了一團麻花,他收起剛才的大大咧咧,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在大堂里來回踱步。「拿當今陛下的加封聖旨當門神?」
王豐飄皺眉,嘴裡直犯嘀咕。「這下當真麻煩透頂了,當今天子還在龍椅上坐著呢,他手裡捧著的是御筆親封的聖旨。」
「在大漢律法裡頭,見聖旨便等同於陛下親臨,誰若是敢對著聖旨抽刀子,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大不敬,十惡不赦的死罪,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
王豐飄原地轉了兩圈,光頭上直冒熱氣。「這老東西活了八十多歲,當真把朝廷的規矩算得死死的,尋常人碰上他這招,打不能打,抓不能抓,還真得被他活活憋死在門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