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王伯安重重一拂衣袖,冷笑連連。「若是換了開國太祖皇帝那等剛烈鐵血的脾氣,碰上這種動搖國本、肆意殺戮功臣的皇室逆種,太祖定會當場降下雷霆之怒,讓老夫替他李家清理門戶,活活打死這不肖子孫!」
這一通狂傲至極的言辭落地。
台階下的三千家丁精神大振,原本慌亂的面色瞬間變成了狂熱,手裡的長刀重重頓在地面上,發出陣陣悶響。
旁邊的長子王修聽得心潮澎湃,面色漲紅。
王修立刻跨前一步,兩隻袖子一甩,深深作揖到底,大聲拍案叫絕。「父親言之有理!字字珠璣!」
王修扯開嗓門,語氣恭順而又激昂。「父親位列三公,三朝元老,身為陛下親師,天下文人之首,德高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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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皇家管教不肖子弟,替天子清理門戶,撥亂反正,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此乃大義所在!」
王修滿臉崇敬,連連叩首。「太祖與先帝若是在天有靈,瞧見父親這般力挽狂瀾,護佑大漢文脈社稷,只會撫須大笑,連聲誇讚父親不愧是國之柱石!」
「太祖若知曉皇家出了李承澤這種殘虐暴戾、屠戮士大夫的狂悖之徒,只怕棺材板都要壓不住,氣得從皇陵里跳出來親手清理門戶!」
「只是太祖他老人家已經駕崩歸天,隔著陰陽兩界無法親自出手,只能將這蕩滌乾坤的重任,託付在父親的手裡!」
王修直起腰,傲然看向四周。「有父親這尊定海神針在,他靖安王就算帶著千軍萬馬來了,在父親面前,也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翻不起半分風浪!」
宰輔王伯安聽到長子這一通吹捧,心裡舒坦至極。
他微微閉上眼睛,享受著三千家丁敬畏崇拜的注視,嘴角浮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然而。
還沒等老太師嘴角的笑意徹底舒展開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裂。
厚重的朱漆大鐵門猛地向內凹陷了數寸,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三道手腕粗的生鐵門栓被撞得狠狠一顫,激起漫天塵土。
院子裡正在叫好的三千家丁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握著的朴刀險些掉在地上。
緊接著,大門外傳來聲音,隔著厚重的門板,清清楚楚傳進了每一個王家人的耳朵里:「裡頭的人聽好了!」
「靖安王有令,錦衣衛奉旨辦案,查抄逆黨!」
「再給你們王家留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燒完,若是大門還不給老子開開,老子就直接拿大木樁子撞門強攻。」
大門上落下的灰塵嗆得前排幾個家丁直咳嗽。
原本殺氣騰騰的庭院瞬間沒了動靜,三千多名護院面面相覷,腳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
剛才老太師嘴裡那套「先皇在世也要遞皮鞭」的氣勢,被外頭那聲巨響砸得連底褲都不剩。
王修那張富態的臉皮狠狠抖了幾下,冷汗直接順著鬢角滑進了領口。
他慌忙轉過身,咽著唾沫看向石階上站著的老父親。「父……父親,他們真撞門了!」
台階下方,幾千雙眼睛齊刷刷盯在王伯安身上,都在等著這位三朝元老拿主意。
宰輔王伯安臉皮抽搐得厲害,藏在鶴氅袖管里的兩隻手抖得不成樣子。
丟人。
活了八十多歲,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在這天下,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被人堵在家門口拿大木樁子砸門?
這一記撞擊,簡直是當著全府幾千口人的面,結結實實甩了他一記耳光。
「慌什麼!」宰輔王伯安猛地拉高嗓門,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塊。
他一把甩開鶴氅的長袖,氣急敗壞地從胸口掏出一卷用明黃錦緞包著的軸子。
軸子兩端鑲著溫潤的羊脂白玉,軸身上繡著五爪雲龍。
這正是當年當今聖上登基大典之後,特意降旨加封他為當朝太師、位列三公之首的聖旨。
宰輔王伯安兩隻手抓著明黃軸子,高高舉過頭頂。
他額角青筋暴起,扯開老嗓子衝著院子裡的家丁喝道。「給老夫把大門打開!」
王修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父親,外頭可全是一幫殺人不眨眼的丘八啊!」
「怕什麼?」宰輔王伯安一把推開長子的胳膊,枯瘦的身板抖得跟篩糠一樣,聲音尖銳又瘋狂。「老夫倒要瞧瞧,他們這幫下九流的腌臢潑才,敢不敢對著當今陛下的加封聖旨動手!」
「聖旨在此,誰敢碰老夫一根汗毛,那就是藐視皇族,十惡不赦的大不敬之罪!」
「開門!!!」
王修見老父親把壓箱底的保命物件都亮了出來,心裡頓時有了底氣。
對啊,這是當朝陛下的手筆,見聖旨如見天子,那幫拿俸祿當差的錦衣衛長了幾個腦袋,敢真的無視聖旨?哪怕是王豐飄也不行。
王修轉過身,兩手插在腰上,扯著嗓門大喊起來。「開門,把門閂卸了!」
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立刻上前,搬開三道沉重的生鐵頂門槓,吱呀一聲,厚重的朱漆大鐵門敞開。
門外的大街上。
五百多名錦衣衛校尉按著繡春刀,排成整齊的雁形方陣,殺氣騰騰地堵死了三條街口。
為首的帶刀千戶正帶著幾名力士扛著包鐵的大攻城木,冷不丁瞧見大門主動打開,千戶先是一愣,隨即站直了身子,右手瞬間按在刀柄上。
台階上,白髮蒼蒼的宰輔王伯安大步流星跨出門檻,雙手托著那捲明黃聖旨,直直懟在所有人臉前。
錦衣衛千戶臉色沉重,根本不想聽廢話,當即抬起左手向前重重一揮。「奉靖安王令,王家涉嫌謀逆大案!」
「來人,全給我抓起來!」
「嘩啦!」
數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大步上前,鐵鏈與繩索在手裡抖得嘩嘩作響。
「放肆!」宰輔王伯安猛地跨前兩步,嘴裡的吐沫星子直接噴了出來,嗓音嘶啞刺耳。「當朝太師加封聖旨在此!我看你們哪個雜碎敢動手!」
這一嗓子,直接把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錦衣衛震得停住了腳步。
大伙兒定睛一瞧,那明黃色的絹帛上繡著的確實是規規矩矩的皇家雲紋,軸頭那兩塊羊脂白玉更是造辦處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