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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想踩老夫上位?

  江寧城東。

  整整占了半條街的王家老宅,朱紅大門緊緊合攏,三道手腕粗的生鐵頂門槓死死卡在門栓凹槽里。

  高大厚重的院牆內側,此刻擠滿了黑壓壓的人影。

  寬敞的白玉石大院、迴廊、假山後頭,足足聚攏了三千多名膀大腰圓的護院家丁。

  這些人手裡全端著鋒利的開刃朴刀、硬弓短弩,腰間繫著紅巾,臉上神色緊繃。

  正當中的庭院高階前,站著一名身穿寶藍蜀錦長衫的富態中年人。

  中年人正是前任內閣宰輔王太師的長子,王修。

  王修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在大理石台階上來回踱步,額頭上隱隱滲出冷汗。

  後堂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穿著藏青色團花鶴氅的老邁身影,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方步從迴廊里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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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亂,頭頂戴著一品冠,滿面紅光,身子骨硬朗,下巴上修剪整齊的白須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此人正是歷經三朝、官至當朝太師的前任宰輔,王伯安。

  王修一見老父親現身,趕忙轉過身,快步迎上前去,躬身長揖到底。「兒子參見父親!」

  宰輔王伯安站定腳步,垂著眼皮掃了院子裡那三千名家丁一眼,語氣平穩,不見絲毫慌張。「如何了?」

  王修直起身子,滿臉自責地長嘆了一口氣。「父親,是兒子沒用,沒能把孫兒從大牢里撈出來。」

  王修咬了咬牙,腮幫子鼓起老高。「這兩天時間,兒子托人往府衙送了足足三十萬兩銀票,不管是刑房典吏,還是江寧知府衙門裡的任何人,一個個嚇得跟縮頭烏龜一樣,連銀票的面都沒敢看一眼,就全給退了回來!」

  「那些獄卒更是連牢房的門都不讓咱們的人摸一下,說什麼錦衣衛接管了大獄,沒有靖安王的手令,就算是天王老子去了,也休想帶走一個人!」

  宰輔王伯安眼皮抬了抬,面孔上浮起幾分嘲弄的哂笑。「見錢眼開的走狗罷了,平日裡靠著咱們王家的鼻息過活,見著風頭不對,自然嚇破了苦膽。」

  「這不怪你,三十萬兩銀子,扔進那幫丘八手裡也是糟蹋。」

  王修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指著緊閉的朱漆大門,聲音急促起來。「父親,眼下的麻煩,可不止是旭兒一個人在牢里受罪!」

  「那小畜生瘋得沒邊了,今天一早,南城門那邊剛來了兩千北方的鐵甲步卒,錦衣衛就得了勢!」

  「姓李的那毛頭小子,竟然直接派了五百錦衣衛,配著長刀硬弩,把咱們王家老宅外面的三條大街全給封了!」

  「前門後門,全被他們拿拒馬樁圍了個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聽外頭打探消息的暗子回稟,靖安王已經擬好了連坐抄家的摺子,要把咱們王家定為謀逆大案的同謀,想把咱們老宅上上下下幾百口主子,連帶著這三千護院,全都抓進大牢里砍腦袋啊!」

  說到這裡,王修兩隻眼眶通紅,咬牙切齒,不過很快,他又挺直了腰杆,朝著王伯安抱拳表功。

  「但請父親放心,兒子絕不會坐以待斃!」

  「昨日夜裡,兒子已經動用了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渠道,修書三封,送進了京城!」

  「這滿朝文武,半數為父親提拔,出自我王門之下!」

  「只要摺子一入京城,文武百官必然群起而攻之,讓李承澤,再也不能猖狂!」

  王修指著庭院裡密密麻麻的打手,面帶決然之色。「院子裡的三千家丁,全配了精鋼打制的腰刀長槍,弓弩箭矢管夠!」

  「高牆堅固,又有深溝,咱們王家的塢堡守上十天半月絕無問題!」

  「兒子親自帶著家丁把守門戶,誓死衛道,定然不會讓那些朝廷賊子傷我王家一人一毫!」

  「只要拖上幾天,等陛下嚴懲靖安王的聖旨一下,撤了那毛頭小子的兵權,就是那小畜生付出代價之時!」

  宰輔王伯安靜靜聽完長子的話,他撫摸著頜下的白須,面龐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辦得不錯,臨危不亂,調動有方,總算沒墮了老夫當年的教誨。」

  宰輔王伯安轉過身,兩步走上正堂台階,拂袖負手而立。

  他面朝緊閉的王家大門,眉宇之間儘是居高臨下的輕蔑。「初生牛犢不怕虎,當真可笑至極。」

  宰輔王伯安冷哼出聲,滿面不屑。「邊關苦寒之地,靠著幾分匹夫之勇,殺退了幾個茹毛飲血的北蠻韃子,他就當真以為這天底下沒人治得了他了?」

  「撫誰的虎鬚不好,偏偏把手伸到了老夫的頭上!」

  「想借著查辦江寧兵變的由頭,踩著老夫的脖頸,踩著整個江南士族的脊梁骨上位?以此向天下人立威?」

  宰輔王伯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凌厲的寒意。「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的德行,看看老夫到底是誰!」

  老太師挺直了乾癟的腰杆,聲音拔高,在空曠的白玉石大院裡迴蕩。「老夫乃是先皇親封的太子太師,當朝一品,位列三公之首!」

  「升任宰輔二十載,門生故吏遍布兩京十三省!」

  「即便是當今聖上,昔年在東宮為太子之時,見到了老夫,也得規規矩矩躬身行學生之禮!」

  「就算到了今天,陛下在金鑾殿上召見老夫,也得親自走下九龍寶座,雙手給老夫端上一杯溫熱的敬師茶,恭敬地喚上一聲老太師!」

  王伯安滿臉狂傲,揮舞起寬大的袍袖。「他李承澤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皇室里一個排行老七的庶出皇子!」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輩,就敢在江南橫行霸道、目無尊長,成為了無君無父,無理蠻橫的蠢貨!」

  「老夫今日哪怕親自抓起馬鞭,當著全江南百姓的面,將他抽得皮開肉綻、跪地求饒,那也是老夫代天子行道,替先皇教訓這個不成器的皇室敗類!」

  宰輔王伯安越說氣勢越足,鬚髮皆張。「老夫抽他,就算是當今陛下親眼瞧見了,也絕對不敢在明面上斥責老夫半句,反倒得好言好語寬慰老夫莫要氣壞了身子!」

  「退一萬步講,縱然是先皇復生,從皇陵里走出來,見到這逆子的荒唐行徑,也只會當場拍手稱快,甚至親自遞給老夫皮鞭,讓老夫替他多抽這蠢貨幾十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