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江寧府衙大堂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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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筆直的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抓著一塊小木頭,正在雕刻著什麼。
旁邊站著光溜溜大腦門的王豐飄。
王豐飄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細汗,彎著腰開始念叨。「殿下,外頭抄家的事情,大體底細全摸清楚了。」
李承澤合上話本,掀了掀眼皮。「說說。」
王豐飄翻開帳本,清了清嗓子。「回殿下的話,這一次大營造反案,按律法嚴查連坐,前前後後共牽扯進來一千兩百家。」
「現下咱們弟兄帶著江寧軍剩下的兵丁,已經連夜抄平了九百多家。」
「剩下的那三百來家,有些在外地州府,有些乾脆就在京城裡頭盤根錯節,這些硬茬子,咱們手暫時伸不了那麼長,只能等往後回了京城再慢慢清算。」
李承澤手摸著手上的話本皮。「人抓了多少?」
王豐飄豎起八根手指頭,神色格外鄭重。「按殿下的吩咐,九族連坐的名單定得極死,抓捕的全是族譜里有名有份的正統主子。」
「至於各府院裡的長工、丫鬟、雜役、奴婢,全都當場散了契約放走,一人還給了二兩遣散盤纏。」
「即便如此,光是這些家族裡的正經主子,抓進大牢里等著砍頭的,攏共也有八千多人!」
「八千多顆腦袋,現在大牢里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全擠在一塊等死呢。」
李承澤神色隨意,擺了擺手。「這幫蛀蟲吸了百姓幾十年的血,早該拿腦袋還債了,該殺就殺,本王不嫌腦袋多。」
「抄出來的銀錢呢?點了多少?」
提到銀子兩個字,王豐飄整張臉瞬間紅潤起來,兩顆眼珠子泛著光彩,腰板都挺直了半截。「殿下!發大財了!咱們這回真是發天大的財了,下官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王豐飄激動得直搓手,急忙把帳冊往前遞了遞。「這一千兩百家士紳大戶,最低也是在江南地面上盤踞了上百年的地頭蛇!」
「家裡不是當大官的,就是出過數任知府、通判,底子厚得嚇死人!」
「隨隨便便挑個最不起眼的末流小官家裡,地窖底下都能挖出四五萬兩雪花銀!」
王豐飄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下官昨夜帶著錦衣衛連軸轉,粗粗清點出來的現銀,足足有兩千萬兩!」
「另外,從那些密室、夾牆、暗格里搜刮出來的金元寶、金葉子,加起來足足有三百萬兩金!」
「至於那些名貴字畫、瑪瑙珊瑚、奇珍異寶,現在還在後庫堆著幾十間屋子,底下人拿算盤日夜不停地扒拉,壓根還沒清點出准數來!」
「粗略估摸著,折成銀子少說也得再往上添上千萬兩!」
兩千萬兩現銀。
三百萬兩黃金。
還有數不盡的珍玩字畫。
聽到這個數目,李承澤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有點滿意。「兩千萬兩現銀……這幫江南豪紳,藏私房錢的本事確實比朝廷戶部厲害得多,本王跑這一趟江南,光是抄家這一樁買賣,就算沒白來。」
王豐飄臉上樂開了花,但很快又換上一副愁容。「殿下,銀子雖多,可眼下也有些麻煩事。」
「有那麼一百多家頑固的豪門,早些年就在莊子外圍修了高牆堡壘,養了一批亡命的江湖護院和私兵,正仗著深溝高牆頑固抵抗呢。」
「還有幾十家聞風不對,帶著細軟家眷連夜跑進深山躲起來了。」
「錦衣衛人手就這麼百十號人,江寧軍又剛剛洗牌,兵力散漫得很,咱們現在人手嚴重不足,根本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把他們全給一鍋端了。」
李承澤神色平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地契房產全在本王手裡攥著,他們躲在山溝里能啃幾天的爛泥巴?餓上幾天,自然就跪著爬出來了。」
王豐飄連忙點頭稱是,接著翻動帳頁,指著最後那一長串密密麻麻的田畝數字。「殿下,銀子和金子固然扎眼,但下官以為,這次抄家最大的進項,根本不是那些死物,而是地!」
李承澤坐直了身子。「地怎麼說?」
王豐飄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江南這塊肥得流油的地界,之所以賦稅一年比一年難收,全是因為這幫士紳把持了田畝。」
「尋常農戶遇上個天災人禍,只能把祖傳的地賤賣給他們,轉頭再去當佃戶。」
「久而久之,整個江南八成以上的私人良田,全被這一千兩百家給吞併得乾乾淨淨!」
「這幫人仗著朝廷給官宦人家的優免特權,兼併了成千上萬畝好地,卻連一粒米的糧稅都不肯交,稅收全轉嫁到那些沒地的窮苦百姓頭上!」
說到這裡,王豐飄語氣里透出一股揚眉吐氣的痛快。「現如今,被殿下這麼大刀闊斧一砍,整個江南叫得上號的世家大族,除開三五個早早閉門謝客、從不摻和大營破事的邊緣小族,剩下的基本被咱們端了九成九!」
「連根拔起啊殿下,整整八成以上的良田,房產、莊園,如今全落進了官府的印匣里!」
李承澤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他走到窗前,看著庭院裡那一棵枝葉繁茂的銀杏樹。「八成良田,收得好。」
李承澤轉過身,看著王豐飄。「銀子抄得再多,終究只是貨幣,並非真正的產值,江南這片地方,自古以來就是魚米之鄉,可為什麼總有百姓餓著肚子造反,總有流民四處要飯?」
「不是地里長不出麥子,是地全吃進貪官的肚皮里了。」
李承澤走到桌案前,抓起官印隨手扣了扣桌面。「王豐飄。」
「下官在!」王豐飄趕緊躬身貼近。
李承澤語氣乾脆利落。「傳本王的令,把這次抄沒回來的所有私田良地,全部掛在國有的名頭下,一畝都不准賣,全部為國有,誰敢私下倒買倒賣,立斬不赦。」
「拿著這些地契,分派到各縣各鄉的里正手裡。」
「讓全江南那些沒田沒地的窮苦百姓,全給本王按人頭來領地種!」
「一家有幾口人,就借給他們種幾口人的口糧田!」
王豐飄聽得心口猛跳,瞪大眼睛看著李承澤。「殿下……這,全借給百姓種?」
「沒錯,借!」李承澤把玩著手裡的印章,冷哼一聲。「種子不夠,就從糧倉里開倉放糧,先借給他們當糧種。」
「只要大家手裡都有田種了,日子能過下去了,地有人耕了,糧食的產量自然就翻著跟頭往上竄,朝廷的國庫,便富裕了!」
李承澤眺望遠方。「一個人富得流油、金山銀山,那不叫繁榮,那是長在骨頭裡的爛瘡。」
「天底下所有的窮苦老百姓全都能吃飽飯,能安安心心過日子,這繁榮,才是真正的繁榮,這天下方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