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92章 風浪越大,魚越貴

  這番話砸下來,周圍的草叢裡瞬間沒了聲響。

  幾個海寇嘴巴張得老大,眼裡的驚疑慢慢散了去。

  丸子頭首領接著往下掰扯,唾沫星子噴了沖天辮一臉。「你們自個兒琢磨琢磨,要是官府故意拿假銀子當幌子,設個口袋陣引咱們上鉤,他們犯得著調動兩千精銳大軍,大搖大擺開進江寧府嗎?」

  「他們直接派幾百個差役在周圍偷偷埋伏不就成了?」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這明晃晃調兵護送,就是做賊心虛,就是怕走漏了風聲,怕護不住這批大財富!」

  沖天辮聽得兩眼放光,可剛高興了半截,心裡又咯噔一下。「頭兒……萬一這群鐵甲兵,是特意趕過來埋伏咱們的呢?」

  丸子頭首領臉色登時黑了下來,抬手狠狠揪住沖天辮的耳朵,死死擰了半圈。「八嘎!你娘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胎盤養大了,把腦子扔海里餵鯊魚了?」

  沖天辮疼得嗷嗷怪叫,兩隻手連連作揖求饒。

  丸子頭首領這才鬆開手,破口大罵。「你見過天底下哪家埋伏的兵馬,敢這麼大張旗鼓排著大隊走官道的?」

  「大白天的,鐵甲明晃晃照得人眼花,這明顯就是震懾!」

  「真要是過來埋伏的精兵,他們肯定把鐵甲兵刃全藏在破馬車裡,身上換上粗布短衫,假裝成進城的客商或者挑擔的農夫,分批混進城去!」

  「這麼大張旗鼓地開過去,除了虛張聲勢、護衛銀車,還能是為了什麼?!」

  「蠢貨!全是一群沒長腦子的蠢貨!」

  這頓劈頭蓋臉的臭罵,徹底把周圍的海寇罵醒了。

  沖天辮揉著通紅的耳朵,眼裡的愁雲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堆笑。「哎呀!頭兒英明啊!」

  「小的真是豬油蒙了心,還是頭兒看得透徹!」

  「照這麼說,那一千萬兩現銀是真的,大車也是真的,連這群鐵甲兵也是專程來當保鏢的!」

  周圍上百個浪人跟著眉開眼笑,原本癟下去的肚皮仿佛都不覺得那麼餓了。

  「喲西!這麼說來,咱們只要把島上的主力拉過來,照樣能把這批銀子給搶了!」

  「大首領手裡有近千人,咱們一家是吃不下這麼多,但再聯繫其他島嶼,人馬就比他們多得多!」

  「只要找準時機,兩千朝廷軍也保不住那麼多車!」

  丸子頭首領重新趴回土坎上,看著谷底已經走遠的大軍尾巴,擦了擦下巴上的黏汗。「行了,別在這傻樂了。」

  「既然底細摸清楚了,再來幾個人回去匯報大首領,聯繫一下其他島嶼,一起吃下這條大魚。」

  「是!」

  「告訴大首領,不要慫,風浪越大,魚越貴!」

  「是!」兩名小弟快速貓著腰下山。

  「三天時間,足夠大首領和其他團伙調集主力登岸了。」丸子頭首領轉過身,朝後方的深山密林招了招手。

  「留兩個人在這盯著城門和大路,剩下的人,跟老子鑽進老林子深處去!」

  「先打幾隻野雞野兔,或者摘點野果,把肚皮填飽了再說!」

  「等大首領一到,老子要第一個衝上去砍翻那幫漢人,親手搶下第一車現銀!」

  「哈依!」

  幾十個海寇壓低著嗓門齊齊應聲,動作麻利地翻過山樑,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里。

  ……

  與此同時。

  江寧城南門外,官道兩側塵土翻滾。

  兩千名全副武裝的黑甲步卒行進到城外兩里處的平坦荒地上,猛然停住了腳步。

  隊列前方,一名軍官高舉手中的黑底令旗,比劃了一下。

  整整齊齊的隊列瞬間止步,沒有多踏出半步雜亂的聲響,只有長槍尾端重重頓在泥地上的悶響。

  整片荒原上,兩千餘人肅立無聲,身上的精鐵鎧甲在日光下泛著厚重的黑芒,壓得周圍過往的幾個零星路人連頭都不敢抬,貼著路溝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

  南城門外側的空地上,停放著那上百輛掛著官餉封條的大樟木箱車。

  負責看守銀車的江寧軍新把總帶著幾十名兵卒,遠遠望見這支開過來的鐵甲大軍,頓時嚴陣以待。

  江寧大營昨兒才鬧了兵變,將領全被扣了,如今突然冒出這麼一支見都沒見過的重裝步兵,換誰心裡都得打鼓。

  「戒備!全給老子拿好傢夥!準備關閉城門。」

  江寧軍新把總扯著干啞的嗓門,慌慌張張拔出腰刀,銀車周圍的幾十名兵丁戰戰兢兢湊成一團,排成一道稀稀拉拉的人牆。

  就在這時,大軍陣前猛地衝出一匹神駿的棗紅大馬。

  馬蹄踏在堅硬的黃土路上,發出急促清脆的聲響,捲起一路黃塵,直奔南城門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騎士身材高大魁梧,外頭罩著厚重的玄鐵胸甲,腰間掛著寬刃長刀,馬鞍側面還橫插著一柄鐵胎硬弓。

  奔到距離銀車隊不足三十步的位置,棗紅馬猛然被勒住韁繩,人立而起,嘴裡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

  守在車前的江寧軍把總咽了口唾沫,刀尖往前一指,厲聲大喝。「站住!城門重地,閒雜人等停下,你們是哪部分的兵馬?可有兵部調令?」

  馬背上的黑甲騎士沒有拔刀,動作利索地抬起兩手抱拳,朝著城門口的把總朗聲喊道:「我乃居庸關邊軍前鋒營千戶何猛,奉周元帥之令,率兩千步甲前來江寧輔助殿下,還望速速通報殿下!」

  何猛翻身躍下馬背,順手扯下馬鞍旁掛著的牛皮包袱,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朱紅大印的書信和一塊巴掌大的烏木信物。

  他把兩樣東西往前遞了遞。「此乃周元帥親筆書信,還有京城錦衣衛同知大人的信物。」

  何猛嗓門粗重,衝著守車的把總抱拳。「你們把這些東西遞送進去,呈交給靖安王殿下,或者是錦衣衛指揮使王豐飄王大人,他們一驗便知。」

  江寧軍把總小心翼翼伸手接過來,信封上的火漆印泥完好無損,邊關元帥的大印格外顯眼,那塊沉甸甸的烏木上刻著飛魚暗紋,做不得假。

  把總把東西往懷裡一揣,戒備稍稍放下了幾分。「這位將軍先在此處候著,規矩在這擺著,沒有上頭的准信,城門不能隨便放隊伍進城,我這就進城通報!」

  「無妨,邊軍講規矩,我們就在這等著。」

  何猛爽快應下,轉頭吩咐身後的副將原地整隊休整。

  把總不再耽擱,踩著馬鐙翻身上了旁邊的一匹戰馬,揚鞭抽打馬股,噠噠噠地穿過南城門,一路沿著主街往江寧府衙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