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柄發黑的倭刀惡狠狠扎進門板,木屑飛濺。
扎著丸子頭的東瀛首領抬腳猛踹,整扇木門啪嗒一聲倒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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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黑黢黢一片,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丸子頭首領提著刀,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堂屋,扯著公鴨嗓子大叫。「人呢?人在哪裡?出來!」
屋裡沒有任何動靜,連聲喘氣都聽不見。
幾個浪人嘍囉舉著松明火把衝進來,火光將空蕩蕩的屋舍照得一清二楚。
地上連個凳子都沒撂下,破草蓆捲成一團扔在角落,灶台上的大鐵鍋早被起走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泥灶眼。
沖天辮嘍囉伸手往灶膛里摸了一把,縮回手搓了搓。「頭兒,灶膛冰涼,起碼半天沒人動過火。」
「八嘎!」丸子頭首領咬著腮幫子,抬手一刀把土灶台削掉一個角。「去別家!老子不信整座村子連個活物都沒有!」
呼啦啦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村道上響起來。
上百個海寇散進村裡的各家各戶,踹門聲、砸窗聲此起彼伏,在夜色里格外嘈雜。
片刻之後,幾個矮小浪人哭喪著臉跑了回來。「頭兒,東頭全搜過了,別說人,連只耗子都沒找著!」
「西頭也是空的,米缸底都颳得乾乾淨淨,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後頭圈裡連根雞毛都找不著,豬圈門敞著,牲口全被牽跑了!」
聽到這連串的回稟,丸子頭首領氣得眼珠子通紅,胸口起伏個不停。「換下一個地方,走!去隔壁的大王莊!」
半個時辰過去。
夜風越刮越急,天邊隱隱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
荒草叢生的小道上,上百個東瀛海寇跑得氣喘吁吁,靴子上裹滿了又黏又沉的黑黃泥漿。
他們一路接連翻過了蘆灣村、陳家灣、小李屯,大王莊……
整整十幾個連成片的沿海村莊,全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結果一模一樣。
門敞著,屋空著,水缸見底,糧倉見光。
別說是大漢朝那些白白嫩嫩的大姑娘,就連一個走不動道的老頭老太太都沒瞧見半個!
甚至連拴在門前看家的土狗,都被帶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隻給他們宰殺下酒!
砰!
丸子頭首領猛地衝進路邊一間孤零零的土坯破屋,對著裡面的雜草戳了幾下。
氣憤的他舉起寬背短刀,發瘋一樣照著立在屋中央的粗木柱子上狠狠劈了一刀!
當的一聲脆響,刀刃深深嵌進乾枯的木頭裡,震得他虎口發麻。
「八嘎呀路……八嘎!!!」丸子頭首領破口大罵,吐沫星子噴得滿地都是。「人呢?人都死到哪裡去了,怎麼會連一個人都沒有?!」
後頭跟著擠進屋裡的沖天辮嘍囉擦著脖子上的冷汗,小心翼翼湊上前,結結巴巴開了腔。「頭……頭兒,會不會是走漏了風聲,這幫鄉下土人猜到咱們要摸上岸,提早藏起來了?」
「放屁!」丸子頭首領一把拔出倭刀,轉過身朝著沖天辮的腦袋吐了一口吐沫,扯開嗓子怒吼。「猜到了?那也不能所有的人全都撤走了啊!」
「十幾個村莊!那是整整十幾個村莊啊!」
丸子頭首領一邊吼,一邊揮舞著倭刀瘋狂砍著身旁的木樑柱,木屑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發泄他的憤怒。
「天馬上就要亮了,咱們折騰了整整大半夜,結果連一隻雞都沒看到!」
「一隻雞都沒有!」
丸子頭首領雙眼布滿血絲,面孔極度扭曲,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恥辱!奇恥大辱!這是對我們扶桑國高貴武士的極大恥辱!」
「老子十幾年沒親自出海搶灘,好不容易帶著你們出一次遠門,結果就讓老子看這些空屋子?」
丸子頭首領越想越氣,揮刀在柱子上猛剁。「要是就這麼空著手滾回島上,跟我不對付的三弟不得當場笑死我?」
「大哥病入膏肓,他現在就想跟我搶大統領位子,專門等著看老子出醜,看老子的笑話!」
「老子要是帶不回糧食和金銀,回了島,還有什麼臉面在弟兄面前立足?」
屋裡的幾個矮個浪人縮著脖子,誰都不敢吭聲。
旁邊一個稍微年長些的浪人瞧著那根搖搖欲墜的柱子,臉色微變,趕緊抬起雙手,小聲提醒起來。
「頭兒……別砍了,別砍了!」
「這破房子年頭太久了,木頭全讓蟲子蛀空了,再砍下去,屋頂要塌了啊!」
丸子頭首領正處於暴怒的頂點,哪裡聽得進去半句勸阻?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瞪圓,手裡的倭刀直接指在年長浪人的鼻尖上,破口大罵。「塌什麼塌?!八嘎!」
「老子是海上的煞星,連天照大神都收不走老子的命!」
「這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子,還能砸死我不成?!」
話音甚至還沒落穩。
咔嚓!
頭頂的屋頂上方驟然傳來一聲沉悶刺耳的斷裂巨響!
原本橫在整間土坯房的橫樑,在震動之下,開始脫落。
緊接著,直徑足有二十厘米粗、兩米多長的橫樑,裹著大團刺鼻的陳年霉灰,平平的從上面掉下!
屋裡的幾個海寇下意識往兩邊連滾帶爬地躲閃。
丸子頭首領仰著腦袋,嘴巴還保持著咆哮的姿勢。
下一秒。
咚!!
結結實實的硬木橫樑,沒有絲毫偏差,正正砸在丸子頭首領光禿禿的大腦門正中央!
橫樑掉在地上後,彈了一下,又砸在丸子頭首領的腳上。
巨大的撞擊力讓他整個人原地打了個晃,兩腿一軟,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緊接著。
一條足有拇指粗細的鮮紅血柱,順著他的額頭、鼻樑、人中一路狂飆下來,直接糊住了他的半張臉,滴滴答答落在前襟的袍子上!
丸子頭首領一隻手捂著頭,一隻手摸著腳,沒站穩一直跳著。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東瀛浪人全都看傻了眼,呆呆愣在原地,兩隻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足足過了兩個呼吸的功夫,丸子頭首領終於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屁股都要成八瓣了。
「啊啊啊!!!」丸子頭首領猛地抬手捂住臉上的血水,整個人徹底陷入了狂暴!
劇烈的疼痛混合著無處發泄的羞辱,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該死的爛木頭!這也要找老子的晦氣嗎?去死!給老子去死!!」
他站起來,對著地上的橫樑直踹,踹了兩下,又看向立柱,一腳踢在立柱之上。
所有人都慌了。「頭兒!別踹了,冷靜,要冷靜!」
身邊的七八個海寇嘍囉慌忙衝上前,死死抱住丸子頭首領的腰和胳膊,拼了命把他往門外拖拽。
然而,已經太遲了。
作為橫樑掉落,柱子也鬆動了,伴隨著連綿不斷的嘎吱崩裂聲,整座屋子的頂棚猛地向下塌陷!
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響在深夜的寂靜中炸開。
整座土坯茅草屋當場垮塌成了廢墟,漫天的塵土和碎爛稻草揚起三丈多高,將屋裡的十幾個海寇結結實實埋在了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