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85章 官船都是爛的

  費大勇深深吸進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豁出去般開了腔:「回殿下,霸占江寧海防、縱容海寇坐大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江寧總督!」

  「總督主管江寧全境的軍政兩務,兵權財權一把抓。」

  「這些年朝廷撥下來的造船銀子、軍卒口糧、修繕海邊防務的專項款項,絕大多數全被總督給吞進了私囊!」

  李承澤挑了挑眉,沒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費大勇越說語速越急,乾澀的嘴唇掀動不停:「海寇之亂,在總督眼裡從來都只是小打小鬧。」

  「那些賊寇每次登岸劫掠,根本打不進江寧府城,更摸不到城裡的富戶大院。」

  「他們只在沿海十里八鄉的窮村破鎮搶糧搶布,雖然沿海百姓死傷不少,可報上去的冊子,損失看著並不大。」

  「府城安穩無恙,所以這件事情,便受不得重視,總督在圍剿海寇這樁差事上,也不會真正用心!」

  「反倒是剿匪的由頭好用,每年都能借著海寇作亂的名目,向京城戶部伸手要巨額的剿餉與造船款,那些白花花的現銀,大部分都落進了他自個兒的口袋!」

  費大勇抬手指向海面,滿臉苦澀與憤恨。「朝廷帳冊上寫得明明白白,江寧水師領著整整二十艘戰船的配給口糧。」

  「可實際上呢?」

  「實際能拉出去下水迎敵的,連五艘都湊不夠!」

  「剩下的那幾條破船,船底全生了厚厚的藤壺和爛木蛆,帆布爛得跟叫花子的破褲衩一樣,根本經不起大風大浪,純粹是拿來應付上頭巡查的舊架子,正面遇到海寇,船基本沒用,全都是兄弟拿命去填的這個窟窿!」

  「我看著認識的兄弟一個一個,因為此事,死在東瀛人手裡,我只恨死的,不是總督大人。」

  「噗通!」話剛吼完,費大勇雙膝重重砸在爛泥里,兩隻粗糙的手掌死死貼著地皮,額頭磕下:「殿下,罪官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倒出來了!」

  「這等欺君罔上的彌天大罪,罪官今日抖落乾淨,只求殿下信守承諾,護罪官家中老小周全!」

  後頭幾十名江寧軍校尉也是心驚肉跳,跟著把身子匍匐得更低,生怕李承澤聽了這等潑天大案會當場震怒。

  然而,站在他們面前的李承澤,神色平靜。

  江寧總督?

  李承澤轉頭瞅了瞅江寧府城的方向,嘴角抽搐了兩下,搞了半天,原來是那個剛才還趴在泥地里抱著自己大腿哭爹喊娘的老傢伙?

  那老東西現在已經被強行改了姓,頂著「李老頭」的黑戶名頭,被自己發配去農家書院吃苦去了。

  這幫江寧軍的將官還以為總督依舊高坐公堂、權傾一方呢。

  李承澤拍了拍玄色長靴上沾著的草屑,低頭對著費大勇吐出一句話:「知道了,這筆帳本王記下了,回頭就找他好好算清楚。」

  費大勇趴在地上,心裡懸著的巨石這才稍微落下了一點,連忙磕頭:「謝殿下恩典!」

  李承澤換了個姿勢,雙手環抱在胸前,繼續往下追問:「現在海寇上岸的頻率如何?」

  費大勇從地上直起上半身,兩手垂在膝蓋前,如實稟報:「回殿下,海寇的禍患,正因為總督多年的懈怠與縱容,變得越來越失控。」

  「早年間,外海只有幾條破舢板,每次摸上岸的賊寇頂多幾十號人,好幾年才敢大著膽子搶一回。」

  「可後來他們摸清了江寧水師的底細,知道咱們船開不出海,膽子便徹底肥了!」

  「現如今,每次登岸的海寇少說幾十上百人,誇張的時候上千人成群結隊,經常大搖大擺地上岸掃蕩。」

  「大概每隔兩個月,他們就必定要撲上來撕咬一口!」

  「兩個月一次,頻率這麼高?」李承澤眉頭一皺。「這是把江寧沿海的百姓當成自家的菜園子了吧?養肥了就來割一茬?」

  「這些海寇,究竟都是些什麼勢力?手底下分了幾股人馬?」

  費大勇在海防線混跡了近二十年,對沿海的賊窟底細如數家珍,張嘴就來:「回殿下,海上的賊寇大大小小分成幾十個幫派,互不統屬,但若是按根源來論,大概能歸納成三股主要勢力。」

  李承澤抬了抬下巴:「說。」

  費大勇豎起一根粗短的手指:「第一股勢力,是早些年在大漢內地混不下去的江洋大盜、逃兵、亡命徒。」

  「這些雜碎熟悉內地的官道和水網。」

  「他們每次上岸搶劫,目標極准,破壞力也最為致命,專挑防守空虛的村鎮下手。」

  接著,費大勇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股勢力,盤踞在外海孤島深處,自稱是海外遺民。」

  「聽說這些人的祖輩是前朝覆滅時逃進深海的餘孽後代,生下來就在船板上過活。」

  「這一伙人相對封閉,平日裡以捕魚和劫掠過往商船為主,登岸搶劫的次數不算太多,偶爾缺了鐵器食鹽,才會趁著夜色摸上來打劫一番。」

  說到最後一股勢力,費大勇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牙齒咬得咔咔作響,臉上的刀疤也跟著扭曲起來:「至於這第三股勢力,也是近幾年最猖獗、最該千刀萬剮的一幫畜生!」

  「他們是從極東之地的東瀛漂洋過海摸過來的浪人!」

  「這幫東瀛矮子留著怪異的髮髻,腰裡挎著長刀,行事兇殘歹毒到了極點!」

  「不僅搶奪錢糧布匹,沿途遇上的村莊,老弱婦孺全被他們屠戮殆盡,連襁褓里的嬰兒都不放過,就連孕婦,肚子都會被他們剝開!」

  「近幾年沿海鬧得最凶、頻率最高的一連串慘案,全都是這幫東瀛雜碎干下的血債!」

  李承澤眉頭一壓,語氣發沉:「這些勢力全部算在一塊,總共有多少人馬?」

  費大勇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迅速給出了一個數字:「回殿下,這三股勢力大大小小盤踞在海島上,每一股人馬少則幾百,多則兩三千。」

  「幾十個幫派加起來,總數大概有七八千人的樣子!」

  七八千人。

  聽到這個數目,後方跪著的幾十名江寧軍校尉,胸口都有些發緊。

  在沒有成建制水師戰船的前提下,要在這無邊無際的海面上對付七八千名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

  只要發生禍亂,全都是兄弟拿命去填的,只因沒有好的裝備。

  費大勇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瞄著李承澤的臉色,生怕這位年輕的王爺被這個龐大的數字給嚇退了。

  誰知,李承澤只是嗤笑了一聲,神色間沒有半點慌亂,這讓費大勇有點看不懂。

  李承澤低頭俯視著單膝跪地的黑臉千戶,語氣乾脆利落:「費大勇。」

  費大勇打了個激靈,立刻挺直脖頸:「罪官在!」

  李承澤轉過身,朝向江寧城池的方向,抬手隨意指了指:「回去之後,找太子要幾張乾淨的紙,把附近的海島位置、各路頭目的姓名底細,給本王一筆一划全畫出來,你知道多少,寫多少,天黑之前,親自送到本王在府衙的書房裡去。」

  費大勇沒有任何猶豫,重重抱拳接令:「罪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