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豐飄眼睛一亮。「下官明白了!」
換位思考,若他是海寇,面對即將運走的上千萬兩銀子,怕也是不能冷靜。
一想到能夠將海寇殲滅,王豐飄整個人有點亢奮起來了,抱拳重重一躬。「下官這就去安排,三天之內,保證把這場大戲給殿下唱好了!」
「去吧,務必真實。」李承澤擺擺手,繼續看著海面。
王豐飄領了命,半刻都不敢耽擱,提著繡春刀,快步溜下了瞭望塔。
李承澤站直身子,抬手又把那根黃銅長筒望遠鏡舉了起來。
圓筒里的光圈微微晃蕩,數里外的海面上,那十四條破木船依舊跟著浪頭起伏,船上的帆壓得極低,纜繩在風裡亂晃,隱約能瞅見甲板上幾個賊頭賊腦的身影。
這幫雜碎確實有耐心。
他們就是在等天光徹底黑盡,等退潮轉漲潮的那一刻,摸黑往岸上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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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收瞭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側剩下的那名錦衣衛校尉。「附近村子的人,全都疏散乾淨了沒有?」
校尉連忙躬身回話。「回殿下,王指揮使就給沿海的理正全部下達了撤離的死命令。」
「很多里正帶著手底下的鄉鄰分了兩撥,近山的人家,全都背著口糧躲進了後頭的深山老林里,找了隱蔽的山洞藏著。」
「離城近的百姓,則趕在申時之前送進了江寧城裡。」
校尉頓了頓,繼續說道。「王指揮使特意吩咐過,城裡剛抄了九族的那幾百座深宅大院,空屋子多得數不清,乾脆把那些院門全給砸開,讓撤進城的百姓全住進那些宅子裡避風。」
「院子裡有現成的水井和柴火,鍋灶也能使喚,餓不著也凍不著。」
李承澤聽完,面色鬆緩了些。「海寇搶灘登岸,向來沒有固定位置。」
他轉頭看著旁邊另外一名錦衣衛,聲音發沉。「聽好了,務必保證近海十里地以內的所有村莊,連一隻雞一隻鴨都別給他們留下,人全給本王藏結實了。」
「你,現在就騎上快馬,順著沿海十里的官道和土路,從頭到尾再去巡遊一遍。」
那名被點到的錦衣衛校尉挺起胸膛,抱拳應諾。「屬下領命,絕不出半點紕漏!」
說完,他轉過身,快步踩著梯子下了瞭望塔,跨上一匹快馬,揚起馬鞭抽在馬屁股上,噠噠噠地順著荒草路朝北邊疾馳而去。
瞭望台上只剩下呼呼灌進來的咸腥海風。
李承澤對著旁邊剩下的那名校尉吩咐道。「你留在這上頭,眼睛給我盯死了海面。」
「只要那十幾條船掛起風帆、搖起木櫓,哪怕只往前挪動了十丈遠,立刻搖旗通知。」
校尉立正身形。「屬下明白!」
李承澤沒再停留,轉身順著陡峭狹窄的梯子,一步步走下了這座方形的瞭望墩台。
墩台下方,是一望無際的荒灘蘆葦盪。
一人多高的蘆葦在秋風裡沙沙作響,枯黃的蘆花漫天亂飄。
瞭望塔下,兩旁的密林與厚蘆葦叢里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窸窣聲。
嘩啦!
枯黃的葦葉被兩隻粗糙的大手撥開。
緊接著,一個個頭戴鐵盔、身穿厚重皮甲的漢子從爛泥地里鑽了出來。
整整八十名軍官。
這些人原先全都是江寧軍大營里的校尉、把總與千戶,他們則是要以一人之死,換九族活路的爺們。
他們整整齊齊地跪下,單膝著地。「參見靖安王殿下!」
幾十個人的嗓門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敬畏。
靖安王能夠寬恕他們的妻兒老小,這已經是無上的天恩。
他們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生怕惹惱了這位殺星。
李承澤站在泥灘前,兩手搭在腰間的皮帶上,神色散漫地打量著跪在最前面的幾個人。「都起來吧。」
跪在最前頭的一名黑臉千戶深呼吸,趕緊撐著膝蓋爬了起來,後頭的幾十名軍官也慌忙跟著站直,兩手老老實實垂在兩側。
黑臉千戶臉上滿是滄桑的刀疤,半邊耳朵還缺了一小塊,看著是個在海邊打過多年仗的老卒。
李承澤走近兩步。「你叫什麼名字?在江寧軍當差幾年了?」
黑臉千戶咽了口唾沫,抱拳回話。「回殿下的話,罪官費大勇,在江寧水師和衛所里混了整整十九年,現在擔著江寧中衛正千戶的缺。」
「老熟手啊。」李承澤側著腦袋問他。「既然在江寧軍待了十九年,本王問你,這東南沿海的海寇之患,頻率如何?為何一直防不住,真實原因是什麼?本王只想聽實話,朝廷每年往江寧砸那麼多軍餉,造那麼多戰船,沒用?」
費大勇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抹難堪與苦澀。
他嘆了一口氣,兩隻手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殿下,罪官不敢說。」
李承澤皺眉。「讓你說你就說,在本王這裡,你不用有所顧忌,也不用害怕什麼。」
費大勇抿著嘴。「小的怕全家被報復。」
「哦?」李承澤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全家,本王保了,你大膽的說。」
費大勇還是有點猶豫。
李承澤順手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收了回來。「怎麼著,涉及的人,很厲害很厲害?」
費大勇喉嚨上下滑動,額頭滲出一層油汗,重重頷首。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一排單膝跪地的江寧軍軍官。
那幾十個把總和千戶互相對視,臉上全掛著後怕,隨後一個接一個對著費大勇點頭。
跪在斜後方的一名老把總咬了咬牙,壓著嗓門勸了一句:「費千戶,咱們都是將死之人了,還有什麼不敢抖摟的?」
「殿下在此,那人再厲害,官位再高,難道還能厲害得過靖安王殿下?」
「是啊千戶,全扯出來給殿下瞧瞧吧!」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說吧!」
周圍的幾名同僚低聲催促。
費大勇站在蘆葦地里,胸口起伏了幾下,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他猶豫了幾個呼吸的工夫,猛然抬起布滿血絲的老臉,對著李承澤抱拳。「殿下,罪官若把實情吐乾淨,請殿下……事後務必將此獠明正典刑,從重治罪!」
李承澤神色隨意,擺了擺手:「准了,只要查證屬實,本王決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