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道在石坳村混得風生水起,他住在秦家衣食無憂,因為拐不到秦小五做徒弟,閒來無事便在村里擺攤替人算卦,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樣。
他剛踏進秦家院門,鞋還沒踩穩,就被蹲在角落emo半天的秦老爺子死死盯著。
天機道長莫名的感到後背發涼,他立刻掐指給自己算了一下:
「不好,是不祥之兆,今日怕是要霉運纏身,遭受無妄之災。」
天機道長還沒想出破解之法,就被秦老爺子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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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爺子正憋了一肚子怨氣沒處撒,此刻看見「罪魁禍首」,瞬間像是找著了宣洩口,積壓十幾年的火氣「噌」地一下全冒了上來。
「好你個天機老道!我今天總算逮到你了!都怪你,害得我們老秦家父子離心、家宅不寧,全都是你害的!」
天機道長一臉茫然,抬手拂了拂飄逸的道袍,一頭霧水:
「老秦頭,你這話從何說起?你可不要冤枉人,貧道只是暫時借住你家,這是秦小郎君答應的,可沒招惹你半分。
你可不要往老道我頭上亂扣屎盆子,我們出家人的名聲可容不得你糟踐!」
「沒招惹我?」秦老爺子氣得胸口起伏不停,越說越激動。
「當年我好心給你一口吃的,卻你裝模作樣扮瞎子,非要給我家算命!
你說我秦家命裡帶貴,將來能出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貴人,能光宗耀祖、撐起全族!」
「我就是信了你這鬼話!打那以後一門心思偏著老大,傾盡所有栽培大房,冷落了其他幾個兒子!硬生生把最孝順、最有出息的兒子推得遠遠的!」
「如今好了!老大沒了,大房敗了!老三出息了,撐起整個秦家,可他跟我徹底生分了!
如今一家老小都要搬去府城,偏偏把我一個糟老頭子丟在老宅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孤孤零零、無依無靠!這一切,都是你亂算命害的!」
這番話劈頭蓋臉砸下來,直接給天機道長聽懵了。
緩過神後,道長簡直哭笑不得,只覺得這老秦頭蠻不講理、顛倒黑白。
他可是堂堂天機道長,若是被人扣上這麼一頂帽子,將來還怎麼抬頭做人,於是立刻反駁道:
「你這老頭子,簡直是蠻不講理!貧道當年卦象半點不假!你秦家,確實出了貴人!」
「卦里的貴人,能興業旺家、福澤滿門,你看如今你家老三勢頭正好,正是興家之資,難道老道我說錯了嗎?」
「是你自己眼瞎心偏、識人不清、硬要錯認貴人!
老秦頭,你厚此薄彼,寒了其他幾個兒子的心!你自己糊塗一輩子,做錯了選擇,如今反倒跑來怪貧道卦不准?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我算的是天命,你敗的是人心!這跟貧道可沒有半點關係?」
若論起耍嘴皮子,天機道長那是當仁不讓,畢竟這是道家的必修課——絕不受人鳥氣,有仇當場就得報回去,否則他道心不穩。
可秦老爺子現在滿心都是被拋棄的不甘,再加上之前中毒留下的後遺症,情緒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越被反駁越激動,壓根聽不進半點道理。
他認定了就是天機老道的卦打亂了他一輩子,當下怒氣上頭,徹底不講理了。
「我不管!就是你害的!你不算那一卦,我怎麼會糊塗半輩子!你必須給我賠!」
「你這老頭怎麼跟個潑婦一樣,胡攪蠻纏!算命可逆人心,不可逆天命!」天機道長也是個倔脾氣,被胡攪蠻纏一通,仙風道骨的涵養快耗光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凶,從當初的卦象吵到如今的家事,從識人眼光吵到晚年孤苦,聲音越來越大,火氣越來越盛。
吵到最後,兩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徹底沒了長輩模樣,直接就地撕扯在了一起。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完全是市井老頭撒潑互薅的架勢。
秦老爺子仗著一股怨氣蠻力,伸手就去抓道長的髮髻、扯他的道袍。
天機道長常年修身養性,身手靈活,事有些道行在身上的,可架不住秦老爺子情緒上頭,而且他現在吃住都在秦家,不能真把他打一頓。
只能邊躲邊擋,場面滑稽又混亂。
院中的下人看得目瞪口呆,誰也不敢上前勸兩個置氣的老爺子,只能慌慌張張跑去找秦朗報信。
彼時秦朗正在書房清點自己要帶去府城的書籍,聽聞秦老爺子和天機道長打起來了,頓時一臉黑線。
他放下手中的書,快步趕往前院。
剛走到院門口,映入眼帘的場面,直接讓秦朗瞳孔一縮。
往日裡仙氣飄飄、從容淡然的天機道長,此刻徹底沒了半點高人的風骨。
一頭整齊的道髻被薅得亂七八糟,頭髮蓬蓬鬆鬆的豎在頭頂,活像一團亂雞窩。
一身乾淨素雅的道袍被扯得歪歪扭扭,袖口撕裂、衣襟敞開,邊角全是褶皺。
反觀秦老爺子,頭髮也亂了,衣衫褶皺不堪,臉上還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通紅,死死揪著天機道長的衣袖不肯鬆手。
兩人的手還在僵持拉扯,嘴上也沒閒著。
秦老爺子喘著粗氣,一臉的怨懟:「就是你錯!你不亂說,我能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場?!
而且當年你為什麼要裝成瞎子?我看你就是故意來害我的!」
天機道長又氣又無奈,一邊掙扎一邊回懟:「愚昧至極!天命已定,是你自誤一生!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這輩子,輸在自己眼瞎心盲,不輸在卦象!」
「你還敢嘴硬!」
「是你蠻不講理!老夫修道多年,從未見過你這般遷怒旁人的糊塗人!」
兩人互不相讓,你推我搡的。
秦朗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再也忍不下去,沉聲開口:「秦一,把他們兩人拉開!」
守在一旁等候指令的秦一立刻上前,不敢用力傷著兩位老人,只能小心翼翼、連拉帶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死撕扯在一起的兩個老頭強行分開。
秦一怕他們再打起來,徑直站在中間,一左一右把他們隔開,兩個老頭還各自憋著一肚子氣,互相瞪視,冷哼不止,誰也不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