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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道長屬狗皮膏藥的

  兩人被秦一分隔兩邊,依舊大眼瞪小眼,鼻孔出氣,誰看誰都不順眼。

  天機道長頂著一頭雞窩亂發和扯破的道袍,委屈得不行,立馬轉頭看向秦朗,一副深受委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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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小郎君,你可得給老道評評理!」

  「我剛踏進門還沒站穩,就平白無故被你家老爺子堵著一頓亂罵,上來就薅我頭髮扯我衣服!我這真是實打實的無妄之災!我招誰惹誰了?」

  秦老爺子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腰杆一挺,擺出主家的架子:

  「你個牛鼻子老道,少在這賣慘!我是這家的主人!

  你寄居在我秦家,吃我秦家的,住我秦家的!見到我不知道禮讓,還敢跟我頂嘴吵架,你懂不懂規矩、分不分主客!」

  天機道長被他這一句「主客規矩」堵得啞口無言,氣呼呼甩袖。

  秦老爺子叫嚷的很兇,見天機道長落了下風,還滿臉的得意。

  可瞥見秦朗冷淡的眉眼,秦老爺子瞬間收斂了臉上的神色,換上了一副愧疚的表情。

  他可以在天機道長面前耍橫,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在秦家有幾斤幾兩他自己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老三……爹知道錯了……」

  「爹這輩子糊塗、偏心、眼瞎!錯認貴人、錯待你和老五,讓你們從小受委屈、受冷落……是爹對不起你們兄弟幾個。」

  「如今你們出息了,爹替你們感到高興。只是家裡就剩下我這個孤老頭子,守著空院子,我這心裡實在難受……」

  秦老爺子越說越心酸,竟當場老淚縱橫,一副悔斷腸子的模樣,企圖用自己這副悽慘的樣子博取秦朗幾分心軟。

  滿院下人都看得心裡有幾分惻隱之心。

  唯獨秦朗,神色自始至終平靜冷淡,毫無波瀾。

  「爹,過去的事,我不怪你。」

  秦老爺子哭聲一頓,眼裡瞬間亮起一絲希望。

  可下一秒,秦朗的話直接把那點希望徹底掐滅。

  「但我也不會原諒你。」

  「人心傷過就是傷過,虧欠造成了就再也無法彌補。你十幾年的冷落偏心,不是一句知錯和後悔,就能一筆勾銷的。」

  「你生養我一場,我盡該盡的本分。」

  「往後老宅田地產業都在,吃穿用度我一應不斷,保你晚年衣食無憂,絕不會讓你挨餓受凍。」

  「但也僅此而已。」

  「闔家團聚,父子天倫,這些,你從前不要,如今也不必再想。」

  秦朗一番話說得通透絕情,坦蕩冷靜,沒有戾氣,卻比怒罵指責更讓人心裡發涼。

  秦朗轉身離開。

  秦老爺子僵在原地,眼淚掛在臉上,哭也不是、收也不是,既尷尬又心酸。

  秦朗懶得再多糾纏,家事恩怨到此為止。

  若是他能輕易原諒秦老爺子,那麼他曾經受過的苦都是活該。

  這其中還包含了原主一條命,秦老爺子有什麼資格求他原諒。

  剛踏出兩步,身後那臉皮極厚的天機道長立馬一溜小跑追了上來,頭髮都沒來得及捋順。

  「秦小郎君!且慢且慢!」

  秦朗回頭淡淡看他一眼:「何事?」

  天機道長笑得一臉和煦,半點沒了剛才吵架的憋屈,厚著臉皮道:

  「老道剛才聽聞,你們要舉家搬遷府城?」

  秦朗嗯了一聲:「是有這個打算。」

  「那太好了!」天機道長眼睛一亮,當即拍板,「老道跟你們一起走!」

  秦朗:「?」

  他微微蹙眉:「道長,當初大雪災你無處可去,輾轉流落到我們村,我留你在家中避難,是一時惻隱。」

  「如今雪災早已過去,世道安穩,你們出家人云游四方本是常態,你總不能一輩子賴在我們秦家吧。」

  換做旁人,被這麼直白的點破,早就羞愧走人了。

  可天機道長是誰?

  他是既能上得朝堂,得皇帝器重,又能混跡石坳村,甚至不惜放下臉皮要飯的世外高人。

  就秦朗這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早就當成了耳旁風。

  所以天機道長半點不尷尬,甚至還擺擺手,坦然道:

  「秦小郎君此言差矣!貧道從不白吃白住!」

  「往後我跟著你們去府城,我自食其力!我擺攤算卦、看風水、解災厄!賺的銀兩分你一半,按月交伙食費、住宿費,絕不拖欠!

  而且你是知道的,我住在你家也是迫不得已。

  我若是真被雍王的人被抓到了,對皇太孫殿下也不利!」

  秦朗聽得太陽穴又開始疼了。

  這人是真一點仙門風骨不剩。

  秦朗順勢問出了心底的疑惑:「那你當初,為何要裝瞎討飯?」

  這事他早就想問了。

  從秦老爺子的描述中,不難想像當年天機道長初次來村里時,妥妥一個瞎眼老道。

  這年頭醫術可達不到,一旦瞎了再想復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但是現在看著這老道的眼神比誰都亮堂,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她當年的眼瞎是裝的。

  天機道長立刻一臉無辜,搖頭晃腦的狡辯:

  「貧道可從沒說過自己是瞎子!」

  「當年貧道是閉目養神、斂藏眸光、拄杖慢行,是你們村里人自己誤會,人人都以為我眼盲。

  貧道懶得解釋,順其自然罷了,豈能算我裝騙?」

  旁邊還在抹眼淚的秦老爺子一聽這話,當場氣炸!

  也顧不上傷感了,跳起來指著道長怒罵:

  「你無恥!你簡直無恥至極!」

  「你當初拄著拐杖、兩眼呆滯、端著破碗站村口!誰看不是個可憐瞎老道?!我就是看你眼瞎可憐,才好心給你一碗飯!」

  「結果你從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還要跟著去府城蹭吃蹭喝!天底下有你這麼不要臉的道人嗎!」

  天機道長全然不在意秦老爺子怒罵,笑眯眯的,他是出家人,不跟這沒見識的鄉下老頭一般見識。

  反正罵歸罵,他打定主意——秦朗去哪,他去哪。

  秦朗看著這一幕,心裡算是明白了。

  這老道,就是塊千年狗皮膏藥。

  一時半會兒,怕是甩不掉了。

  他無奈輕嘆一聲,懶得再爭辯。

  罷了。

  多一個混吃混喝的閒散道人,也不算什麼大事。

  況且這人還是有幾分本事的,說不定往後能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