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單元樓。
阿強手裡拿著當天的馬經，眼睛盯著電視屏幕上的趙亞芝定妝照。
「阿珍，今晚看TVB的《香江神探》，你看人家趙亞芝穿那洋裝，多帶勁。」阿強指著屏幕。
阿珍正在解圍裙，一聽這話火冒三丈。
她一把揪住阿強的耳朵，疼得阿強直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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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她帶勁是吧？你當著老娘的面看別的女人帶勁？」
「馬上給我轉到亞視！我要看那個白衣服的仙女，還有那個乾淨清爽的許仙！」
「你看看人家許仙那斯文樣，再看看你這五大三粗的德行！」
阿強被老婆揪著耳朵，苦苦哀求。
「我轉！我馬上轉！老婆你輕點，耳朵要掉下來了！」
電視頻道切換到了亞視。
阿珍滿意地鬆開手，端起茶杯坐在沙發正中央，一副君臨天下的架勢。
同一時間，屋邨樓下的冰室內，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這裡成了搶不到電視控制權年輕人們的避難所。
三十多平米的小店裡，黑壓壓全是人頭。
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出來。
賣魚勝、豬肉榮和豆腐文三個老街坊坐在正對電視的第一排。
桌上擺滿了冒著冷氣的玻璃瓶汽水，還有大盤的油炸花生和瓜子。
阿輝好不容易擠進人群，總算在角落裡找到個馬扎坐下。
「勝叔，你們也沒搶贏家裡的老娘們？」阿輝沖前排喊。
賣魚勝滿臉無奈。
「別提了，我老婆拿著切肉刀守在電視機前，非要看什麼斷橋相會。」
「我惹不起她，只能躲出來和兄弟們一起看警校劇了。」
豬肉榮灌了半瓶汽水。
「冰室老闆！聲音開大點！馬上八點了！」
冰室老闆站在櫃檯後，把音響的旋鈕擰到最大。
晚上八點整。
香江上百萬個家庭的客廳里，呈現出兩極分化的奇特景象。
師奶和主婦們霸占了亞視頻道，眼睛盯著《白蛇傳》的絕美片頭。
而無數無處可去的年輕人、學生、古惑仔，全擠在街頭的茶餐廳、冰室和大排檔里。
數萬台公共區域的電視機，統一調到了佳藝頻道。
《警校雄風》第一集，正式開播。
屏幕驟然一黑。
沒有多餘的廢話，黃家駒的《不再猶豫》電吉他掃弦聲直接炸響。
畫面亮起。
方中信穿著黑色作訓服，手裡拿著教鞭。
張耀揚滿身污泥從泥水裡爬起來，吐出一口泥水，死死盯著教官。
那種撲面而來的男性氣息和真實感，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冰室里發出叫好聲。
「丟雷老母！這特麼才是真男人拍的戲！」豬肉榮激動得大叫。
阿輝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而在大蝦的家裡，氣氛截然不同。
亞視的屏幕上，《千年等一回》的前奏緩緩流淌。
煙雨朦朧的西湖斷橋，水波蕩漾。
陳玉蓮一身白雪紡出場，宛如一朵不染纖塵的白蓮。
鄺美雲的青蛇扮相野性妖嬈，扭著細腰跟在身旁。
大蝦嫂看呆了，嘖嘖稱奇。
當葉童青色長衫，撐著油紙傘從橋那一頭走來時，那股乾淨純粹的書生氣息直接溢出屏幕。
「絕了！這後生扮相絕了！」大蝦嫂激動得拍手。
連旁邊假裝不在意的大蝦，也偷偷把目光移到了屏幕上。
葉童飾演的許仙，局促不安地把油紙傘遞給陳玉蓮飾演的白素貞。
兩人指尖觸碰的那一瞬間，陳玉蓮那種千年愛慕的眼神，配上葉童純粹無辜的躲閃。
大蝦嫂眼眶直接紅了，扯了兩張紙巾直抹眼淚。
「這許仙真是個老實人，白娘子等了這麼多年，總算遇到個好後生。」
連一旁的大蝦都看得津津有味。
「老婆，這布景做得真細緻，跟以前邵氏那些假山假水完全不一樣，看著像真的一樣。」
不光是大蝦家。
阿珍坐在自家沙發上，已經完全淪陷在葉童的書生氣里。
「這女演員反串居然一點違和感都沒有，比那些油頭粉面的男明星強出幾百條街！」阿珍對著阿強說道。
阿強看得目不轉睛，盯著屏幕里的鄺美雲。
「小青這走起路來扭腰的姿態，真像條蛇，絕了！」
師奶和主婦們完全被《白蛇傳》的唯美和情感套牢，收視率在八點一刻直接飆升。
而在樓下的冰室，氣氛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警校雄風》第一集的高潮戲份正在上演。
電視屏幕上。
章小蕙飾演的富家千金因為私藏化妝品，被方中信當眾羞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就在教官要嚴懲她的時候。
江華昂著下巴，從男兵隊列里大步跨了出來。
「東西是我的！」
面對教官拿口紅和香水的一通嘲諷。
江華面不改色，梗著脖子回擊：「我貧血塗口紅，出汗多噴香水，犯了哪條王法！」
全隊被罰負重跑二十圈。
江華轉身跑到章小蕙身邊，低聲撂下一句：「別哭，這點懲罰我陪你。」
冰室里的年輕古惑仔和小太妹們，全炸鍋了。
「哇！這少爺太有種了！」幾個小太妹雙手捂著臉，尖叫出聲。
「這他媽才叫泡妞的最高境界！直接替女人扛雷，夠硬！」古惑仔激動起來。
緊接著，劇情切到夜裡的大通鋪。
歐陽震華鬼鬼祟祟摸出餅乾盒，陶大宇倒掛在上鋪搶吃的，兩人的活寶行徑引得冰室里哄堂大笑。
賣魚勝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兩個撲街太逗了，簡直像極了我當年在訓練營偷吃宵夜的樣子！」
這群全素顏的年輕演員，毫無表演痕跡。
他們身上的每一滴汗水、每一個疲憊的眼神，都讓底層市民和年輕人感同身受。
劇情節奏極快，沒有一句廢話，半點不拖泥帶水。
第一集播完，片尾曲響起。
冰室里的人意猶未盡，根本不捨得離開。
「老闆！明天晚上給我留個前排的位子，誰搶我跟誰急！」豬肉榮大聲預定座位。
這一夜，兩部劇在各自的受眾群體裡，引發了超級大地震。
TVB總部大樓。
何佐芝坐在頂層的辦公室里，手腳冰涼。
面前的辦公桌上，放著剛剛匯總上來的實時收視率報表。
數據慘不忍睹，那條代表《香江神探》的紅色曲線，一路向下狂跌，甚至跌破了TVB歷史最低點。
「怎麼會這樣？三百萬的投資！三十萬的行頭！」
何佐芝猛地把報表撕得粉碎，紙片落了一地。
總監製站在旁邊，嚇得瑟瑟發抖。
「何董，外面的觀眾反饋回來了。」
「他們說咱們的劇太假了，穿著幾萬塊錢的白西裝去貧民窟里抓賊，衣服連點灰都沒沾上。」
「觀眾罵咱們的主角是……是神經病在擺拍。」
何佐芝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他花大價錢買報紙頭條，瘋狂炒作上流社會的奢華，結果觀眾根本不買帳。
那些所謂的高級感，在佳視那群草根新人面前，被打得連渣都不剩。
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老何手裡攥著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單，直接推門沖了進來。
「林總！贏麻了！」
「兩台的收視數據爆表了！」
「《白蛇傳》壟斷了全港五成以上的家庭主婦和中老年市場，收視率突破四十五！」
「《警校雄風》雖然家庭電視機沒放，但全港的冰室、大排檔、茶餐廳全在放！」
「收視率一路飆紅，年輕人全瘋了，張耀揚和江華現在成了最火的新人王！」
「TVB那部神探劇，收視率連個零頭都比不上，何佐芝這次連褲衩都輸光了！」
林軒吹了吹咖啡的熱氣。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用最貼近生活的真實群像，打爛那些懸浮的裝腔作勢。
「不用管TVB了，他們自己會亂套。」
「馬上通知佳藝百貨各門店。」
「明天把警校同款軍用水壺和作訓服全擺在門口。」
「再印一萬把帶有白娘子頭像的摺扇配合商品發售。」
老何連連點頭。
「明白！趁著這波熱度不僅要贏收視率，還要把周邊的錢賺得盆滿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