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香江，天氣炎熱。
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內，林軒翻看著各劇組遞上來的進度表。
老何推開門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這人穿著件灰色襯衫，手裡攥著個牛皮紙袋，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叫譚家明。
在佳藝這幫導演里，絕對算得上是老員工。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從來不跟王金那樣四處張揚，也不像麥當雄那般脾氣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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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踏實肯干，執行力極強。
上面交代的任務，他總是能保質保量地按時交工，屬於絕不挑刺的那種老黃牛。
「林總，老譚帶到了。」老何讓出半個身位。
譚家明拘謹地打了個招呼，把牛皮紙袋抱在胸前。
林軒站起身，走到待客區的沙發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吧，老譚。」
譚家明依言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幾份文件上。
「最近台里幾個大組都在連軸轉，《警校雄風》馬上開機，導演的位置還空著。」
林軒開門見山，把茶几上那本厚厚的劇本推了過去。
「這部戲，我打算交給你來負責。」
譚家明趕緊把劇本拿起來。
他原本以為這次來頂樓，頂多是接個副導演的活兒去給大製作打下手。
沒想到大老闆直接把一部新劇的主導權交到他手上。
譚家明翻開劇本大綱。
越往下看，他的神色越是吃驚。
這題材太新了，完全脫離了傳統警匪片裡黑道白道拿刀互砍的套路。
講的全是警校里那些雞毛蒜皮的成長心路。
「林總，這本子寫得是真好。」
譚家明合上劇本，語氣里透著讚賞。
「可是這上面寫的主角，足足有十六個，典型的群像劇。」
「全香江敢這麼拍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幫演員全是跑龍套，一個都不認識。」
他推了推眼鏡，說出心裡的顧慮。
「這麼多生面孔湊在一起，我怕撐不起來。」
「真要是拍砸了，這幾百萬的製作費打水漂不說，還敗了佳藝的招牌。」
譚家明就是這脾氣，有話直說，絕不攬自己沒把握的瓷器活。
老何在旁邊聽著直翻白眼，這老譚真是不開竅，大老闆給你機會你還往外推。
林軒卻毫不在意。
他看中的就是譚家明這份穩重心性。
拍群像劇，最忌諱導演夾帶私貨去刻意拔高某個角色。
只有譚家明這種一碗水端平的老黃牛，才能把每個新人的特點都均勻地展現在鏡頭前。
「不用你教他們怎麼演戲。」
林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這幫小子剛剛在警員訓練基地關了一個月，吃了常人吃不了的苦。」
「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需要演，站在那裡就是活脫脫的警校學警。」
譚家明聽得直犯迷糊。
一個月能把十六個細皮嫩肉的新人調教出來？他打死都不信。
「走吧，備車去黃竹坑。」
林軒看向老何。
「老譚，你自己去基地看一眼，看完你要是還覺得不行，這導演我換人做。」
半小時後，黑色平治轎車停在黃竹坑基地的鐵絲網外。
正值下午最熱的時候，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
譚家明跟著林軒走下車，順著鐵絲網往操場裡看。
操場上沒有教官，全是這群剛吃完午飯的新人。
他們沒有回宿舍休息，而是自發地分成了幾個小隊，在泥地里摸爬滾打。
張耀揚光著膀子，身上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他正跟林俊賢在演練擒拿術。
兩人互不相讓，招招都是來真的，林俊賢被摔在泥水裡，爬起來吐了口唾沫繼續干。
「你這下盤太飄了，昨晚沒吃飯啊？」張耀揚大聲嘲諷。
「你少得意，再來！」林俊賢撲上去。
另一邊，李賽鳳和楊菁菁正在教章小蕙怎麼跨越障礙板。
章小蕙雖然累得滿頭大汗，動作已經不再像個千金大小姐那般嬌柔造作。
方中信則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根樹枝，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的人。
那眼神，那站姿，跟那個飛虎隊退下來的魔鬼教官一模一樣。
譚家明扒著鐵絲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哪裡是一幫嬌滴滴的新人，這分明就是一群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悍匪和女兵。
「林總，這真是咱們訓練班招進來的那批人？」
譚家明咽了口唾沫。
他幾個月前在廣播道見過這群人，那時候一個個油頭粉面，身上全是脂粉氣。
現在這幫人身上透出來的那股野性，隔著鐵絲網都能聞到。
「我就問你，這群人交給你，你能不能把鏡頭給切好？」
林軒看著操場上的年輕人，語氣平靜。
譚家明轉身，雙手緊緊抱住那個裝劇本的牛皮紙袋。
「能拍！」
「這要是還拍不好，我譚家明以後在香江影視圈就不用混了！」
「這幫人身上全是戲，機器一開就能直接上膠片，連走位都不用教！」
老何在旁邊樂出聲。
「老譚，這回你可是撿了個大便宜。」
「這十六個人要是放在別人手裡，光是磨合期就得大半年，現在全給你省了。」
林軒帶著兩人推開鐵門，走進基地。
看到大老闆來了，操場上的新人們立刻停止動作，整齊劃一地列隊站好。
方中信從高台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林軒面前。
「報告林總！全體學員正在進行戰術演練，請指示！」
這嗓門洪亮有力，字正腔圓，完全脫離了新人的生澀。
林軒指了指身邊的譚家明。
「這位是譚導，《警校雄風》的總導演。」
「明天上午九點準時開機，你們所有人的吃喝拉撒，全歸他管。」
十六雙如狼似虎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在譚家明身上。
這群被壓抑了一個月的年輕人，終於迎來了可以在鏡頭前釋放的時刻。
「譚導好！」
震耳欲聾的吼聲在操場上迴蕩。
譚家明感覺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他從業這麼多年，還從來沒帶過這種士氣高昂到快要爆炸的劇組。
「好！大家先休息。」
譚家明趕緊進入狀態。
他轉頭看向老何，開始索要資源。
「何總，我要調四台阿萊攝影機過來，群像戲機位少了抓不到表情。」
「還有去台里把最好的收音設備全拉來。」
「這種實景拍攝，風聲和環境聲都是最天然的音效，絕不能後期配音。」
老何拿出記事本，刷刷刷地記下來。
「沒問題，你要什麼我給你批什麼，經費管夠。」
林軒看著幹勁十足的譚家明。
這部劇只要一經播出，這十六個新人絕對能瞬間火遍整個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