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黃竹坑警員訓練基地。
沒弄切燒豬那些繁瑣儀式，也沒叫扛著長槍短炮的狗仔。
就擺了張木桌，放了只烤乳豬，三炷香燒完就算開機了。
譚家明壓了壓鴨舌帽，手裡拿著對講機。
四台攝影機圍著泥潭架好了，幾個攝影助理正手忙腳亂給機器套防水罩。
劇組的化妝師提著化妝箱，站在樹蔭下嘆氣。
譚家明剛下了命令，所有人素顏上陣，連潤唇膏都不許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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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導，這鏡頭推特寫的時候，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真不打個底？」化妝師問。
譚家明回過頭，指著正在熱身的十六個新人。
「你看看他們現在的臉！」
「你要是敢往他們臉上抹白粉，我就把你塞進那個泥坑裡！」
化妝師退到一邊。
十米外的監視器後方，林軒雙手抱在胸前。
老何站在一旁，低聲開口。
「林總，TVB那邊何佐芝放出風聲了。他們那部《香江神探》今天也開機，揚言要在和咱們打擂台。」
「你信不信，咱們這群年輕人一上電視，就能把他們那些油頭粉面的神探踩在腳底摩擦。」
老何看著那十六個新人。
「林總，開局就上這麼硬的戲，連走戲都不走一遍，萬一卡殼了…」
「卡殼？」林軒打斷他，「你看他們緊張嗎？」
老何看了過去。
那幫年輕人根本不看鏡頭，互相推搡著，一個月關下來都憋著一股勁。
譚家明轉過身，揮了揮手：「各部門準備！」
第一場實拍是泥潭體能對抗。
拍張耀揚飾演的刺頭和方中信飾演的教官。
譚家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劇本。
這場戲劇本上只有乾巴巴的一行字：張耀揚挑釁教官，兩人爆發激烈衝突。
沒台詞，沒走位圖。
靠肢體和臨場發揮。
張耀揚赤腳踩進及膝深的爛泥里，身上套著短袖作訓服。
他晃了晃脖子，活動了幾下關節。
對面方中信穿著整套純黑作訓服，腳上是高腰戰術皮靴。
手裡拿著根教鞭，皮靴踩在泥水裡。
兩人隔著三米的距離對視。
誰也沒先開口。
「《警校雄風》第一集，第一場，一鏡一次！」
場記舉著黑白相間的場記板衝到鏡頭前拍下。
「Action！」譚家明喊了一聲。
軌道車向前推進。
一號機位掃過泥潭裡的學員。
歐陽震華累的大半個身子癱在泥水裡，胸膛起伏著喘氣。
李賽鳳和楊菁菁雙手抓著繩網，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章小蕙用沾滿泥巴的手背蹭掉眼角的汗水，往前挪步。
三號機位切到泥潭中央。
「這就是你們平時的水平？」方中信開口了。
「去菜市場買菜的師奶，都比你們有勁！」
方中信往前邁出一大步。
皮靴踩在泥水裡，濺起大片黑黃的髒水。泥水潑在張耀揚臉上，順著鼻樑往下淌。
張耀揚抬起頭，伸手抹掉眼皮上的泥巴，眼睛就這麼盯著方中信，嘴角壞笑。
監視器後的譚家明捏住椅子扶手。
這個反應很真實，這就是人在疲憊和窩火時的生理反應。
「報告教官！」張耀揚吐掉嘴裡的泥水，扯著嗓子喊。
「不是我們沒勁，是這裡的訓練太像過家家了！」
現場安靜下來。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方中信沉下臉，教鞭啪的抽在張耀揚腳邊的爛泥上，泥巴濺了張耀揚一身。
「不服氣？」方中信問。
「是！」張耀揚挺起胸膛。
方中信隨手扔掉教鞭，單手扯開作訓服上面的兩顆紐扣。
「出來，單挑。」
「你贏了，今天全隊放假。」
「你輸了，全隊負重二十公斤，滾去跑山頭！」
原劇本里這段對話更長。
方中信把台詞砍了一半，節奏拉快了。
張耀揚沒廢話，雙手在泥水裡一撐，帶著滿身泥水撲向方中信。
兩人在爛泥里撞在一起。
沒套招，也沒武術指導提前設計好的花架子。
全是這一個月在肉搏里形成的習慣動作。
方中信側身避開張耀揚揮來的拳頭，左臂探出，一記鎖喉卡住張耀揚的脖頸。
張耀揚憋的滿臉通紅，發出一聲悶哼。
他借著泥水的滑勁擰過身子，一個肘擊砸向方中信的側肋。
砰。
肌肉碰撞的悶響傳了出來。
兩人倒在泥潭裡翻滾。
泥水混著汗水四處飛濺，糊滿了臉頰。
場外的學員們也入了戲。
李賽鳳攥著拳頭大喊：「干翻他！讓他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
林俊賢跟著喊：「別被他鎖住！貼身打！」
吳啟華推了推眼鏡：「注意他的下盤！攻他左腿！他重心不穩！」
平時端著架子的江華也握緊拳頭：「別退！跟他硬扛！」
整個泥潭亂作一團。
四台攝影機在不同角度運轉。
主攝影師扛著機器，在泥水邊緣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回跑，捕捉著泥漿飛濺的畫面。
譚家明抓著監視器的邊緣。
對講機掉在泥地里他也沒顧上看。屏幕里那拳拳到肉的悶響，讓他這個拍了十幾年戲的人都覺得頭皮發麻。這場戲確實挺狠。
打了一分半鐘後。
方中信占了體重的優勢，趁著張耀揚體力不支，給了一個過肩摔。
張耀揚被按在爛泥里。
他掙扎了幾下，四肢脫力爬不起來了。
「服不服！」方中信單膝壓在他胸口大吼。
張耀揚臉貼在泥水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胸膛起伏著說不出話。
「咔！」
譚家明站起身喊道。「太絕了！這條直接過！」
現場的人鬆了口氣。
場務們拎著毛巾和水壺衝進泥潭。
方中信鬆開手抹掉臉上的泥，衝著地上的張耀揚伸出手。
張耀揚吐出嘴裡的髒水，拉住那隻手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在對方肩膀上捶了一拳。
主攝影師抱著機器跑回監視器前。
「譚導，你看這幾個機位抓的怎麼樣？我感覺剛才有幾個特寫抓的不錯。」
譚家明指著屏幕上的回放畫面。
「挺好。」
「特別是張耀揚剛抬頭那個特寫，那個眼神很到位。」
「還有方中信解扣子那個動作，沒什麼演戲的痕跡。」
譚家明轉過身看向林軒。
「林總，您這一個月把他們關在這裡是對的。」
「這些習慣動作和本能反應，請外面的演員不一定能演出這個味兒。」
老何在旁邊附和。
「老譚，這就滿足了？後面群像戲多著呢。」
譚家明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抓緊休整五分鐘，準備拍下一場！」
「道具組把障礙板加高半米！我看這幫小子體力好得很，繼續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