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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章 罪魁禍首

  柳溪村的一行人走了。

  那漢子抱著嬰孩,垂首走在前頭。其餘人則跟在後頭,扁擔鋤頭都垂了下來,沒了來時的氣勢。

  沈回目送他們轉過山嘴,直到人影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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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抱雪師祖回來了。

  她掠至眾人跟前,衣袂輕落,開口便道:

  「下游三十里內,另有兩個村子靠河。」

  「一個在柳溪村下游七八里處,村中十餘口,中毒不深,我已將丹藥化水餵下,盡數活了。」

  「另一個離河較遠,吃的井水,也無有大礙。」

  沈回點頭,算是鬆了口氣。

  抱雪繼續道:「再往下,河水漸清,不見死魚浮屍。想來毒性已盡。」

  「師祖辛苦。」

  沈回點頭:「走吧,咱們去上游看看。」

  四人沿溪流繼續向上游而去。

  越往上遊走,兩岸的田地便越少,草木漸密,人跡漸稀。

  起初還能看見幾座荒廢的茅棚,破敗的籬笆歪在草叢裡,再往前,便連路都沒有了。

  溪水在亂石間穿行,水聲潺潺,清淺見底。

  走了一段路,胡成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溪邊一處草叢道:

  「師尊,你看。」

  草叢裡倒著一隻野兔。

  灰褐色的毛皮,四肢早已僵了。

  再往前幾步,溪邊的淺水裡翻著一隻山雞,彩色的羽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眼睛半睜,嘴殼微張。

  再往前,灌木叢下又見一隻獾子,圓滾滾的身子歪在樹根旁,四爪朝天。

  「都是來喝水的。」

  沈回蹲下看了看那隻野兔,用手指撥了撥兔子的嘴:

  「喝了便死。」

  說著他便喚出火雀,將其焚盡,繼續往前。

  越往上走,死在溪邊的動物越多。

  野豬、黃鼬、狸貓、甚至還有一隻小麂子,倒在溪邊的泥地上,前蹄還伸在水裡。

  死狀如出一轍。

  皆是飲水即斃,不曾有半分掙扎餘地。

  到了後來,連天上飛的也未能倖免。

  溪水裡泡著七八隻死鳥,有麻雀,有烏鴉,還有兩隻喜鵲。

  幾人一路溯溪而上,灘上獸屍斷斷續續,綿延數里。

  為防生出疫疾,沈回一路走一路燒。

  直至前方山彎一轉,眼前豁然現出一方清潭。

  潭面不大,方圓不過數丈,水色清冽,潭底卵石歷歷可數。

  潭邊有一面矮崖,溪水從崖頂的石縫中滲出,匯成細流,注入潭中。

  此處已是溪流源頭。

  沈回站在潭邊,目光掃過四周。

  潭水澄澈通透,見底無塵,其中沒有毒蛟盤踞,也沒有蛇蟒潛伏,潭中甚至連一條魚蝦也無,乾淨得過了頭。

  可他目光落在潭中,立刻便是一凝。

  水中沉著一根羽毛。

  那羽毛有半尺來長,通體紫綠交雜,紋理細密如織。

  沈回左手掐了一個御水訣,朝潭面一引。

  潭水無聲分開一道細縫,那羽毛被水線緩緩拘來,被他隔空攝入掌中。

  「這是什麼東西?」

  陸歡湊上來,歪著頭好奇地問。

  胡成也湊過來,皺著眉道:

  「一根毛?」

  沈回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將羽毛托在掌中反覆端詳。

  看了片刻,方才開口,語氣不太確定:

  「觀其形色,好像是……鴆鳥的翎羽。」

  說罷,他看向抱雪師祖。

  抱雪師祖也低頭看了看沈回掌中的羽毛,又湊近嗅了嗅。

  她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

  「沒錯,的確是鴆鳥的翎羽。」

  頓了頓,又補充道:「確切地說,是一隻『運日』的尾羽。」

  陸歡聽得一頭霧水,撓頭問道:

  「怎麼一會兒鴆鳥,一會兒運日的?」

  沈回將羽毛收回掌心,解釋道:

  「鴆鳥雌雄殊異,各有名號。雄者為運日,翼覆紫碧毒紋,性烈毒猛;雌者名陰諧,羽色暗沉,性陰毒幽。」

  胡成看著那根羽毛,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這東西便是罪魁禍首?一根羽毛,流毒四十餘里?」

  沈回搖頭:「鴆鳥乃天地異種,至毒妖禽。活得越久,毒性便越強。」

  抱雪師祖也適時開口:

  「尋常鴆鳥不過數十年壽命,翎羽雖毒,卻也不至於流毒數十里。而這一根……」

  沈回將羽毛舉到眼前,迎著日光端詳,接過話道:

  「這一根,少說也有兩百年道行。」

  「其毒無形無色,常溫不沸,終日不散。人畜鳥獸沾之,頃刻便要命斃當場。」

  胡成和陸歡聽了,面面相覷。

  「這麼厲害?」

  「倒也算不得多厲害。」

  沈回將羽毛放下,緩緩道:

  「尋常山林獵戶,備得強弓鐵矢,尋其巢穴,伏機一箭,也可誅殺此獠。」

  「啊,獵戶都能殺?」胡成聞言愕然。

  沈回點頭,繼而又道:

  「殺它不難。只是這東西死後,體內毒性潰散。若不以術法鎮壓,便會讓周圍草木斷絕,山河染煞,貽害無窮。」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宣紙,三下五除二折成一隻紙鶴。

  然後他將那根鴆鳥翎羽往紙鶴腹中一塞,嵌入折縫之中,緊接著隨手一拋。

  紙鶴離手便是一振,紙翅撲稜稜扇動,竟真的飛了起來。

  它在空中盤旋了半圈,隨後鶴首一轉,朝著深山方向振翅飛去。

  「呀,真飛起來了!」

  陸歡眼前一亮,拍手叫好。

  沈回目光追著那紙鶴,面色也有些驚訝。

  他原本只是試一試,沒想到竟然還真行。

  於是一行人跟著紙鶴往山里行去。

  越往裡走,林子越密。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結的青藤從樹冠垂落,如巨蟒倒懸。

  林下灌木叢生,荊棘遍布。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綿軟無聲,偶爾踩到枯枝,便發出一聲脆響,在幽寂的林中顯得分外刺耳。

  沈回走在最前面,拿著白骸開路。

  劍鋒過處,荊棘藤蔓紛紛斷落,辟出一條可容眾人通過的小徑。

  這事對他來說還是頭一遭,對白骸來說也是。

  林中光線昏暗,只有零星幾縷日光從樹冠縫隙中漏下。

  空氣潮濕而悶熱,偶爾有細碎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沈回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一棵老樹下,長著一叢低矮的灌木,枝頭掛著幾顆指肚大小的果子。

  那果子通體赤紅,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在幽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沈回眉頭一挑,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隨後他伸手摘了幾顆,在袖口上蹭了蹭,遞給身後三人一人一顆:

  「這個能吃,可以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