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伊森跑遍了血骨塔周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惡劣地帶。
北邊的凍土荒原，冬天地面凍得比鐵還硬，麥種撒下去連芽都發不出來。
他蹲在地頭，精神力貼著土壤往下探，一厘米一厘米地感知凍層的厚度和融化的規律，把種子一層一層地調，一批一批地改。
凍土荒原的風颳起來能連著吹十天，麥苗剛冒頭就被風沙埋了，他就在田壟邊上種防風帶，用荊棘和灌木把地圈起來，一層不夠就兩層，兩層不夠就三層，直到風沙再也吹不進田裡。
西邊的赤砂戈壁，年降水量少得可憐，地面上的石頭被曬得發燙，光腳踩上去能燙出水泡。
他在戈壁邊緣選了塊窪地，把種子埋下去，每天用精神力引著地下水脈往上滲，一株一株地盯著麥苗抽穗灌漿。
太陽毒的時候，他給田壟搭了遮陽的藤架，用木屬性巫術催生的藤蔓編成網，把正午的日光濾掉三成。
麥子熟的時候，穗子比普通麥子小了一圈，但顆粒飽滿，捏在手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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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的毒沼，空氣里瀰漫著腐殖質的酸臭味，水面漂著一層暗綠色的藻類，連蚊子都長得比別處大一圈。
他在沼澤邊緣開了一塊試驗田，先用土系巫術把底下的淤泥壓實，又用木系巫術催生了一片根系發達的護田草，把多餘的水分吸走。
麥種播下去之後，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地頭，每隔幾個小時就用法術探一遍土壤濕度和根系狀態。
等到麥子拔節的時候，他才發現毒沼的泥土裡缺了一種微量元素，麥稈長到一半就發黃打蔫。
他翻遍了隨身空間裡所有的材料典籍，從埃蒙斯世界的植物記錄里找到了一種替代方案，用深海泥和骨粉調配出一種補償劑，總算把那一季的麥子救回來了。
東邊的裂谷風口，一年四季刮著橫向的狂風，別說是麥子，連野草都貼著地面長。
他在風口兩側的山壁上鑿了兩排石洞，種上深根系的藤蔓，讓藤蔓的鬚根扎進岩縫裡，把整片山壁固定住。
風經過山壁的時候被藤蔓層層卸力，到了谷底的田裡已經弱得只剩微風。
他又在田壟間種了矮稈的灌木做風障，把殘餘的風流打散。那一季的麥子長得矮，但穗子密實，產量居然比別處還高了兩成。
七年下來，試驗田裡的小麥換了一茬又一茬，種子的編號從13000號一路漲到了317000多號。
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耐寒、更耐旱、更抗倒伏、更抗病蟲。
產量從最初的每公頃十噸慢慢往上爬。
十一噸、十二噸、十四噸、十六噸，最後一代的種子在大田試種中打出了每公頃十八噸的平均產量。
十八噸。
這個數字放在伊森前世的記憶里不算稀奇，現代農業的高產紀錄比這高得多。
可這裡是巫師世界，沒有化肥、沒有農藥、沒有機械化耕作，全靠他一個人用巫術和精神力一點一點調出來的。
十八噸的產量意味著同等面積的土地能養活的人口翻了將近二十倍，意味著一個帝國再也不用擔心糧荒，意味著領民再也不用在冬天餓著肚子等救濟糧。
當然，代價也有。
這種超級小麥對土地肥力的消耗遠超普通作物。
一季種下來，土壤里的氮磷鉀和其他微量元素被榨得乾乾淨淨，如果不休耕或者輪作，下一季的產量會直接跌到三成以下。
伊森做過測算，一公頃超級小麥消耗的養分，需要至少三公頃的休耕地養上兩年才能補回來。
這對耕地充裕的大領地來說不算什麼，可對耕地緊張的小貴族來說就是個大麻煩。
所以他把下一個研究目標轉到了大豆上。
大豆這東西，在前世就是養地的好手。
根瘤菌能固氮，秸稈能還田，本身又是高蛋白的糧食作物。
如果在超級小麥的輪作體系里插一季大豆，土地的肥力消耗就能被補回來大半。
他隨身空間裡還存著幾份從交易會上收來的豆類種子，雖然品質參差不齊，但底子還在。
接下來的幾年，他打算把主要精力放在大豆的改良上。
「伊森，有時間嗎？」
骨牌震動的瞬間，伊森正蹲在試驗田邊，手裡捏著一粒剛催芽的大豆種子。
種皮裂開一道細縫，胚根探出半寸，白生生的，在日光下泛著潮潤的水光。
他手指一松，種子落回泥里，順手從腰間摸出骨牌。
「哦？主任，怎麼了？」
骨牌那頭安靜了一瞬。
伊森能聽見血怒的呼吸聲，粗重，間隔短，像在做什麼權衡。
然後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萊特，出事了。」
伊森站起來，眉頭皺了一下。萊特那老東西能出什麼事？
總不至於有人能摸進學院把他給做了吧。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嘴上還是先問了一句。
「嗯？死了？」
「差不多。」
伊森的手指在骨牌邊緣摩挲了一下，「......啥？主任，這個笑話並不好笑。什麼叫差不多？」
「我這是認真的。」
血怒的語氣里沒有平時那種罵罵咧咧的勁頭，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怎麼可能？萊特他不是院長......而且他不是巫師了嗎？」
「是啊，三年前他晉升巫師，膨脹了。然後就去浪了。」
「......被人陰了？」
「不是，也不知道這小子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他遇到了一個空間裂縫。」
伊森的動作頓了一下。
巫師世界內部的空間穩固度跟鐵板差不多，外來者想在巫師世界撕開一道裂縫，那得蹲在暗處布置多少年才能勉強撕出個不大的口子。
就和之前內個倒霉邪神一樣。
萊特那老東西能碰上這種稀罕事，也不知道該說他倒霉還是走運。
「......空間裂縫？就咱們巫師世界的空間穩固度，除了咱們巫師或者外來者長時間的不止，怎麼可能突然搞出來空間裂縫的？」
「所以說不知道這小子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所以？」
「內個空間裂縫太小，太脆弱，承受不住我們，只能進一級巫師。」
「院長呢？」
「去晶源學院了，也不知又發生了什麼，晶源學院召喚77區所有三級以上巫師，可能是有什麼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