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點的接應人員等了四天沒等到人,順著路線找過去,只在密林深處找到幾灘被野獸啃過的血跡和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空板車。
消息傳回領主府的時候,里奧公爵正在看新一季的種植計劃書。他聽完匯報,把冊子合上,擱在桌上。
「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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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的人三天後就回來了。
調查的方向並不複雜,那五個小家族的領地里最近多了一批來路不明的糧食儲備。
里奧公爵沒有派人去談判,也沒有向帝國法院遞交訴狀,更沒有找皇帝主持公道。他只是叫來了布雷克。
「五個家族,沾親帶故的一共多少人?」
布雷克查了兩天,報上來一個數字:三千一百四十七人。
「圍了。」
第三年秋天,里奧家族的騎兵隊分五路同時出發,在五天之內抵達了那五個家族的城堡。
五座城堡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圍,鐵甲騎兵在城堡外的空地上列成方陣,長矛朝上,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
五座城堡的領主被押到各自領地的廣場上,當著所有領民的面,一個一個砍了頭。
然後是他們的子嗣、他們的旁支、他們在領地內外擔任各種職務的親戚,一共三千一百四十七人,一個沒留。
血從廣場的石板縫裡滲下去,滲進泥土裡,來年春天的野草長得比別處都旺。
里奧家的騎兵隊在廣場上立了一根木樁,上面釘著一張羊皮紙,寫的是這五個家族所犯的罪行:劫殺商隊,破壞貿易,違反帝國律法,罪無可赦。
至於證據?
布雷克在砍完最後一個人的腦袋之後,隨手把一把從城堡密室里搜出來的帶血匕首扔進了證物箱。
匕首上刻著其中一個家族的徽記,刀柄上還纏著半截被撕碎的里奧家商隊制服布料。
有沒有人問過這證據是怎麼來的?
沒有。
五個家族的地盤被劃歸里奧公爵領,他們的領民成了里奧家的領民,他們的土地、礦產、商鋪、庫房,全部換了主人。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周邊地區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那些曾經考慮過跟這五個家族聯手的勢力,一夜之間全縮了回去。那些還在觀望的糧商和貴族,第二天就派管事的人趕到里奧家的商隊駐點,帶著厚禮和笑臉,主動談起了合作。
再往後,就沒有人敢在糧食生意上跟里奧家族討價還價了。
你在里奧家買糧食,價格是人家定的,量是人家給的,什麼時候送貨也是人家說了算。你可以覺得不舒服,你可以覺得憋屈,你可以去找別家買糧。
但別家沒有這個價。
別家沒有這個量。
別家的糧食產量連里奧家的零頭都夠不上。
你可以不買,但你的領民會買。
你的領民買不到里奧家的糧食,就會跑去隔壁領地討生活。
你的領地沒了人,你的稅收就完了,你的城堡就空了,你拿什麼養兵,拿什麼維持體面?
到時候你連求里奧家賣糧給你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那些地盤小、位置偏、實力弱的貴族們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跟里奧家做生意,雖然賺得少點,但至少還有得賺。
不跟里奧家做生意,連賺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那些還想端著架子、覺得自己地盤小可以不買里奧家糧食的,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的領民開始悄悄往隔壁跑。
人跑了,地荒了,稅沒了,城堡里那幾口人吃飯都成了問題。
等他們熬不住拉下臉來求里奧家賣糧的時候,價格已經漲了。
漲得不多,就漲了兩成。
但這兩成足夠讓他們的庫房徹底見底。
里奧公爵夫人在一次晚宴上端著酒杯,望著窗外新開墾的麥田,忽然說了一句:「當年你父親跟我說,糧食是命脈,誰捏住這條脈,誰就捏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科林正往嘴裡塞烤肉,含含糊糊地問:「那現在算是捏住了?」
伊森坐在桌子另一頭,手裡轉著一根竹籤,沒接話。
窗外,里奧家的糧車正沿著官道朝遠處駛去,車斗里堆滿新收的麥子,麻袋上的荊棘火漆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那些麥子會運到別家的領地上,換回金幣、礦石、木材和一張張寫得工工整整的契約。
契約上的墨跡還沒幹透,但上面的名字已經排到了明年開春。
沒有人再敢動里奧家的商隊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動里奧家的商隊,就是在動自己的飯碗。
而里奧家砸別人飯碗的時候,從來不打招呼。
遠處的麥田在晚風裡翻著金色的浪,一茬接一茬,望不到頭。
伊森站在領主府二樓的窗前,目光越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落在遠處那片剛翻耕過的土地上。
黑褐色的泥土在日光下泛著潮潤的光,幾輛板車正沿著田埂緩緩移動,農夫們彎腰撒種的動作整齊劃一。
再遠一些的地方,新修的穀倉排成兩列,灰白色的石牆在麥田盡頭拉出一道筆直的線。
風從麥田方向吹過來,裹著新麥的清香和翻曬泥土的潮氣,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把桌上的幾張羊皮紙吹得翻了個角。
一切都好。
好到他可以走了。
伊森從窗前退回來,在書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旁邊擱著蘸好墨的羽毛筆。
他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幾秒。
墨汁在筆尖聚成一顆圓潤的珠子,將落未落。
寫什麼呢?
他想了想,筆尖落下。
「父親,母親。我走了。領地的事都安排好了,福特知道該怎麼做。小麥的種植要點他全記著,後續的種子也留夠了。科林那邊不用操心,他比你們想的靠譜。我出去一趟,不用找我。過些年就回來。伊森。」
就這些。
他把筆擱回架上,吹了吹紙面上的墨跡,將羊皮紙折了兩折,擱在書桌正中央。
伊森收回目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縱身躍出。
身體在空中翻轉半圈,兩團純白的光芒從肩胛骨下方滲出來,在背後凝聚、拉伸、編織。
光芒越聚越密,瞬息之間凝成兩片半透明的純白翼面。
光翼一振,他整個人朝天空躥去。
領主府的塔樓在腳下急速縮小,主城的輪廓從視野中鋪展開來,灰色的城牆、紅色的屋頂、蜿蜒的街道、螞蟻般的人影,幾息之間全縮成了一塊模糊的色塊。
他繼續拉升,穿過雲層,穿過薄霧,直到腳下的土地變成一整片連綿的綠褐色棋盤。
風從正面灌過來,撞在淨翠之御的袍面上,被那層無形的力場滑開,連衣角都沒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