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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噬能蟲到訪血骨塔

  第二天清晨,領主府後院的石板路面上還凝著夜露,空氣里混著翻曬泥土的潮氣和遠處廚房飄來的柴火煙味。

  伊森推開房門時,老福特已經站在走廊拐角等著了。

  老管家的背脊挺得筆直,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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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森從懷裡摸出一卷用細麻繩紮緊的羊皮紙,遞過去。

  羊皮紙上寫的是小麥種子在不同土壤、不同氣候條件下的試種參數,哪片地該灌多少水,哪片地該施什麼肥,連播種的間距和深度都按地域分門別類列得清清楚楚。

  老福特雙手接過,展開掃了兩眼,花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大少爺,這上面寫的......每畝地用種量比往常少了三成?」

  「種子不一樣了。」伊森說,「這種麥子分櫱能力強,一株能頂普通麥子三株的穗數。種密了反而搶肥,產量上不去。」

  老福特點了下頭,把羊皮紙重新卷好,收進袖中。

  「大少爺您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伊森點點頭,目光越過老福特的肩頭,落在府邸側門外那條通往農田的碎石路上。

  十幾輛板車已經裝滿了麻袋,袋口扎著里奧家的荊棘紋章火漆,車夫們三三兩兩地蹲在車轅邊啃乾糧。

  幾個農政官模樣的人正圍著一輛板車核對數目,手指在冊子上點點劃劃,時不時抬頭朝城堡方向張望。

  「去吧。」

  老福特躬身退後兩步,轉身朝側門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穩當得很,每經過一輛板車就停下來看一眼袋口的火漆,偶爾伸手在麻袋上按一按。

  伊森靠在廊柱上,看著那一車車小麥種子在老福特的指揮下漸漸遠離。

  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的聲響悶沉沉的,混著車夫們趕牲口的吆喝聲和農政官偶爾拔高的確認口令,一路朝東邊那片休耕地滾過去。

  車隊拐過城堡東側的矮丘,最後幾輛板車的影子也從視野里消失了。

  碎石路上只留下幾道深深的車轍印和零星散落的麥殼,被風卷著在石板縫隙里打轉。

  伊森收回目光,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

  噬能蟲從傳送陣里晃出來的時候,血骨塔主峰上空的雲層正被午後的日光壓得很低。

  那團暗紫色的甲殼在傳送陣的幽綠光芒里滾了一圈,六隻翅膀有氣無力地扇了兩下,整個蟲身從光柱里彈出來,在半空中劃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線,一頭扎進等候在陣外的靈骨守衛懷裡。

  靈骨守衛的骨手僵在半空,魂火在眼眶裡跳了兩跳,到底沒敢把這燙手的東西扔出去。

  「桀桀桀,這傳送陣誰調的,震盪頻率偏了零點三。」噬能蟲從靈骨守衛的肋骨縫裡把自己拔出來,六條腿在對方胸骨上蹭了兩下,「得虧老娘身子骨結實,換個脆皮的來,這會兒已經散架了。」

  其他靈骨守衛沒接話,只是側過身讓出通往血骨巫師塔的主路。

  噬能蟲也不在意,六翅一振,貼著地面朝前飄。

  血骨坐在巫師塔頂層的大廳里,面前的長桌上攤著幾份關於騎武山資源接收的進度報告。

  塔靈站在長桌側面,安安靜靜地候著。

  塔門滑開的聲音傳進來時,血骨連眼皮都沒抬。

  直到那團暗紫色的影子從走廊盡頭飄進來,他才偏過頭,血色瞳孔在噬能蟲身上停了一瞬。

  「呦,這不是碧影星辰手底下那隻蟲子麼。」

  噬能蟲六翅一收,落在長桌對面的石椅上,甲殼表面那些銀色符文亮了兩下又暗下去。

  「桀桀桀,血骨大人,好久不見啊。你這血骨塔比戰爭要塞上那座待著舒服多了,連空氣里的能量粒子都帶著股安穩勁兒。」

  塔靈從旁邊飄過來,將一隻白瓷杯擱在噬能蟲面前,杯口冒著熱氣。

  噬能蟲也不客氣,一條前肢捲起杯子,仰頭就灌。

  「哈~血骨大人,你這血飲釀果然夠勁,茶水竟然如同烈酒一般,好喝,好喝。」

  血骨擱下手裡的羽毛筆,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你愛喝,那就走的時候給你多帶點。」

  「桀桀桀,那我就收下了,多謝大人。」

  噬能蟲又連灌了十三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響聲,這才用一條前肢抹了抹口器邊緣的液體,六條腿在椅面上重新扒拉了個舒服的姿勢。

  塔靈默不作聲地又給它續上第十四杯。

  「內個,先不喝了,今天來我有重要的事兒。」

  血骨抬起眼皮,血色瞳孔里的光凝了一瞬。

  他慢慢坐直身子,兩隻手交叉擱在桌沿上,指節上的老繭在火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

  來了。

  這蟲子從傳送陣里滾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有事,碧影星辰的奴獸不會無緣無故跑到三環學院來串門,還連喝十四杯茶。

  「是這樣的,內個叫伊森的小子,血骨大人你有印象嗎?」

  血骨的眉頭挑了起來。

  「嗯。碧影星辰對自然有興趣?」

  「自然?哦,這小子巫師後叫自然了啊,還真是猖狂,嘿嘿,像是他的性格。」

  噬能蟲把杯子放下,六條腿在椅子上撐起來,整個蟲身朝前傾了傾。

  「血骨大人,我家主人對這小子有點興趣。之前在埃蒙斯世界的時候,他做的事兒主人就留意到了,後來回來後又知道了他在晶源學院大比上拿了第一,主人更是上了心。這次讓我過來,就是想問問,這小子有沒有往更高處走的意思。」

  血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更高處。

  呵,更高處啊。

  還不是看到自然的潛力,準備來搶人的。

  噬能蟲那對複眼滴溜溜轉著,六條腿在椅面上無意識地扒拉,甲殼表面銀色符文忽明忽暗,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心虛。

  血骨沒急著接話,目光越過噬能蟲的甲殼,落在長桌對面那面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血骨塔建塔之初的荒涼景象,幾根骨柱孤零零戳在荒原上,遠處一片灰濛濛的天。

  這畫掛了不知多少年,畫布邊緣都泛了黃,可血骨每天坐在這間大廳里,抬眼就能看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