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一個人悶在第八層鍊金實驗室里，一茬一茬地種，一茬一茬地改。
催生魔力灌進去，光照時長調，溫度濕度一點點試，土壤配比一遍遍換，基因序列用精神力一點點撥。
搞廢的種子要是這麼折現的話，早就超過百萬魔石了。
也就是伊森仗著一手植物親和和用不完的精神力以及魔力才能這麼玩了。
但是成果也是顯著的。
伊森記得清清楚楚，第13000號種子下田那天，他在實驗室里坐了整整一天，盯著泥里的種殼裂開，胚芽頂出來，葉片抽出來，莖稈拔起來。
麥穗灌漿的時候他連冥想都停了，精神力貼著每一粒麥子掃過去，從根繫到葉脈到穗粒，每一層結構都在感知里舖開。
現在試驗田裡這一片，就是第13000號的後代。
伊森推開塔門，走到試驗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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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來，伸手掐了一穗，在掌心裡搓了搓。
種皮很薄，一搓就掉，露出淡黃色的胚乳，顆粒飽滿，硬度適中，指甲掐上去留一道淺印。他
又摘了幾粒，放進嘴裡嚼了嚼，澱粉味很足，帶著一絲極淡的甘甜。
「品質沒問題。」
又看了眼土地。
「很好，肥力只損失少許，稍微弄點草木灰和糞肥就能保證肥力不失，完美。」
他把手裡那把麥粒撒回田裡，站起身，右手按在試驗田邊緣的石板上。
魔力順著掌心湧出，鑽進泥土，貼著根系朝四面八方蔓延。
整片試驗田裡的小麥同時進入催熟狀態，麥穗從青轉黃，從黃轉干，麥稈從翠綠變成枯黃，在幾次呼吸之間全部成熟。
伊森雙手抬起，精神力化作數十道細絲扎進泥里，將麥稈從根部切斷。
整片田裡的小麥同時倒伏，麥穗朝一個方向疊好，秸稈被精神力捲起來，在田邊碼成整齊的垛子。
麥穗堆在石台旁，越堆越高，金燦燦的麥粒從穗殼裡擠出來，在石台上鋪了厚厚一層。
伊森伸手抓起一把，讓麥粒從指縫間漏下去，細密的碰撞聲連成一片。
然後一切都停住了。
風停了。
陽光停了。
空氣中那些還在飄浮的塵埃懸在半空，麥粒從指縫間漏到一半的觸感還留在掌心裡，掌心裡已經沒有東西在動了。
試驗田邊緣的荊棘牆不再晃動，塔樓窗口透出的燈火凝固成一條筆直的光帶，掛在牆壁上。
伊森抬起頭。
虛空之中，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睛緩緩睜開。
瞳孔是豎直的細線，虹膜呈淡金色，邊緣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
那眼睛懸在伊森正前方數百米處，卻像是占據了整片天穹。
目光落在伊森身上，落在那堆麥穗上，落在那片剛被收割完的試驗田裡。
一個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空靈而悠遠，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
「你的小麥，對這個世界有大貢獻。」
伊森沒說話，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隻金色眼睛。他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漏完的麥粒。
「巫師世界的人口，靠你這種小麥，能漲。很多。」
那聲音斷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給伊森消化信息的時間。
「五百年。我給你五百年的庇護。這五百年裡，任何超凡想要和你動手的瞬間，都會知道你是世界意識庇護的人。想動你，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我的唾棄。」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世界意識用「唾棄」這個詞，怎麼聽怎麼怪。
「但是，五百年後，你要是能讓這種小麥在平原、丘陵、荒漠、戈壁這些地方都長起來，適應巫師世界大部分地貌，這庇護就永久固化。做不到，庇護就沒了。」
金色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聲音補了最後一句。
「好好干。」
然後一切都恢復了。
風重新吹起來，陽光重新落下來，空氣中懸著的塵埃繼續飄，麥粒從指縫間漏完，落在石台上彈了幾下，滾進麥堆里。
荊棘牆的藤蔓重新開始晃動，塔樓窗口的光帶晃了晃，恢復了明滅的節奏。
伊森低頭看著掌心裡最後幾粒麥子，沉默了好幾秒。
「世界庇護。五百年。永久固化。有點意思啊，那就走起。」
伊森從試驗田邊收回手，從隨身空間裡摸出骨牌，精神力往裡頭一送。
嗡嗡的顫音在骨牌表面跳了兩下，對面接通得不算快，背景里翻紙頁的沙沙聲先擠了出來。
「主任，外出公幹，十年八年的，啊，不對，百八十年內沒事別找我了。」
骨牌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血怒的聲音炸了出來：「你小子搞什麼？」
「上面排了個活計。」
血怒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擱下羽毛筆，整個人往椅背上靠過去，國字臉上那幾道皺紋疊得更深了。
「？？？」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什麼叫上面？院長？」
「不是，更上面。」
血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院長上面是什麼？
血骨塔是黑巫師陣營里掛名的三環學院，再往上就是幾個四環學院。
不是吧？
「？？？碧影星辰？」
那頭傳來伊森的一聲輕笑，短促，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
「更上面。」
血怒從椅背里直起了腰。
他握著骨牌的指節收攏了幾分，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把血骨塔周邊能數得上名號的大人物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
突然想到了之前去七環參加大比的時候。
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點發虛。
「嘶！不會是晶源學院的某位吧？」
晶源學院是七十七區唯一的七環學院，血骨塔在晶源學院面前連個門房都算不上。
骨牌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伊森的聲音又傳過來，比剛才多了幾分揶揄。
「主任，你的膽子不夠大。」
血怒張了張嘴。
晶源學院都不夠大？
那還能是誰？
他腦子裡閃過巫師議會四個字，又趕緊把那念頭甩出去。
巫師議會管理著一百零八個區，血骨塔連個邊角料都夠不著，伊森一個一級巫師，怎麼可能跟巫師議會搭上線。
可伊森那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