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推開實驗室的窗戶，冷風灌進來的瞬間，光翼猛地一扇，他整個人從窗口躥了出去。
塔樓外壁的荊棘藤蔓感應到他的氣息，朝兩側分開。
伊森光翼貼著塔身朝外一掠，整個人落在巫師塔正前方的半空。
腳底剛觸到地面，頭頂就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一束淡綠色的光從不遠處的一個塔尖射下來，掃過他的身體，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收了回去。
那是血骨塔外圍的防禦法陣，任何未經登記的超凡能量波動都會觸發鎖定。
伊森身上那兩片光翼散出來的能量密度不低，被掃到是正常的。
鎖定解除的同時，塔尖那枚晶石閃了兩下，算是確認了身份。
伊森沒在意，光翼一扇，整個人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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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塔在他腳下迅速縮小，那些粗壯的荊棘藤蔓、九層高的暗青色花崗岩塔身、塔頂懸浮的翠綠色光球，幾個呼吸間就縮成了積木大小。
風從正面灌過來，撞在淨翠之御的袍面上，被那層無形的力場滑開，連衣角都沒掀起來。
他繼續拉升，離地數百米時停了一瞬，俯視著下方那片巫師塔周邊的叢林。
血藤的藤蔓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暗棘樹的葉片泛著暗紫色的光澤，鬼面花那張滿是獠牙的大嘴正對著天空，像是在朝他這邊張望。
光翼一振，他朝外飛去。
血骨塔學院區的輪廓從腳下鋪展開來。
教學區那片灰白色的建築群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穹頂高懸的圖書館像一塊半埋在地里的灰色巨岩，後勤大廳前那片開闊的石板廣場上，幾個學徒正排隊從窗口領取物資。
再遠處是學術部那排實驗室，幾座獨立的巫師塔零星散布在各區域之間，暗紅色的、灰白色的、暗青色的，塔尖的晶石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明滅不定。
伊森從學院區東側掠過，繞過那座巨大的血骨巫師塔。
塔身上流轉的暗紅色紋路在他經過時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種應答。他沒停，繼續朝外飛。
學院區外圍是一片連綿的荒原，灰褐色的泥土和碎石鋪展到視野盡頭。
偶爾有幾處殘存的石堡地基從地面隆起，斷壁殘垣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再往外是零星散布的資源點和哨塔，幾座矮丘上豎著孤零零的骨柱，柱頂的幽綠火焰在風裡輕輕晃。
伊森飛了整整一大圈。
從東側荒原到南側那片乾涸的河床，從西側矮丘到北側那片稀疏的針葉林。
光翼每一次扇動都讓他掠出極遠的距離，地面上的景物在視野中拉成模糊的色帶又迅速恢復清晰。
荒原上的風灌進袍子裡，被力場擋在外面，只有翼面切過空氣時那種極細微的震顫從肩胛骨傳遍全身。
他試著加速。
光翼猛地一扇，兩側的空氣被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整個人像被彈弓射出去一樣朝前飆射，荒原上的碎石和枯草被風壓掀起來，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追了幾步又落回去。
地面在視野中急速後退，遠處的血骨塔輪廓迅速縮小又迅速變大。
飛了好一陣，他才收攏光翼，朝血骨塔方向折返。
塔尖的翠綠色光球在視野中放大，學院區的輪廓重新鋪展開來。
他在巫師塔前的空地上落下來，腳底觸地的瞬間光翼收攏，兩片純白的光面縮回肩胛骨下方，光芒散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
伊森活動了一下肩膀，偏頭看了眼背後。什麼都沒有。
「嘿，真好。」他咧嘴笑了一下，「帥氣又快速，很配我。」
......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血骨塔上上下下的節奏比往常快了不少。
幾十個從埃蒙斯世界歸來的三等學徒陸陸續續摸到了正式巫師的門檻，隔三差五就有人衝擊成功，晉升後的能量波動在學院各處此起彼伏。
如此一來，算是給血骨塔增加了不少新鮮血液。
不過嘛，新晉的一級巫師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各部的主任抓了壯丁，填進接收騎武山和迷失林資源的隊伍里。
血怒這段時間臉上的皺紋深了不少，猩紅色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團明顯的暗影。
他既要盯著新晉巫師的適應進度，又要協調兩院資源交接的破事，還得防著周邊幾個三環學院趁亂伸手。
千源那邊光是理清騎武山後勤倉庫的物資清單就耗了三個多月。
刑徒帶著學術部的人把迷失林藏書閣搬空了大半。
碧血、秘鷹和暗溪分頭帶人清理兩家學院的頑固分子，時不時就得動手。
血骨坐鎮巫師塔，偶爾出來巡視一圈，更多時候把自己關在塔里處理那些需要三級巫師才能壓住的事情。
至於伊森？
他這一年倒是相對於輕鬆很多，甚至都沒怎麼出過巫師塔。
巫師塔第九層的冥想室正對著塔樓東側那片試驗田，日頭從兩座矮峰之間擠出來的時候，光剛好鋪滿整塊田壟。
伊森趴在窗台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看著田裡那片小麥。
麥稈齊刷刷地立著，比他上一次看的時候又高了一截，穗子沉甸甸地垂著腦袋，每一粒都鼓脹得快要撐開種皮。
風吹過來，麥浪從田壟這頭滾到那頭，齊刷刷彎腰，齊刷刷彈回來，葉片在日光下泛著翠綠色的油光。
伊森看著看著，嘴角就翹起來了，眼睛彎成兩條細縫，整張臉上掛著一副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自己沒照鏡子，不知道這模樣有多像老家那些蹲在田埂上瞅莊稼的老農。
要是血怒在這兒，八成得撇著嘴來一句「你這什麼表情」。
這一年來伊森花了幾十萬魔石，全砸在血骨塔後勤部的任務欄上了。
任務內容翻來覆去就一行字：收集小麥種子，不限品種，不限產地，按品相定價，上不封頂。
幾十個帝國送來的種子堆滿了巫師塔七層三間倉庫，從最普通的旱地紅麥到只在高原上才長的雪線芒麥，每一批都編了號，記錄產地、氣候、土壤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