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忘了,或者說,故意不去想那些壓在他們頭上的人是怎麼死的?
那些人比他們強,比他們狠,比他們有靠山,昨天還威風凜凜,今天就躺在地上,四肢爆碎,面目全非。
死得不明不白,悄無聲息,連一聲叫喊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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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動一下腦子,就該知道這潭水深到什麼地步。
但凡有一點敬畏,就該老實待著,等這場無形的風暴過去。
可他們沒有!
他們被踩在腳下太久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們寧可放棄思考,放棄敬畏,放棄那點可憐的判斷力,也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哪怕只過一天的癮,哪怕只當一天的管事,哪怕只在一個比他們更低的人面前威風一息,他們也要撲上去。
他們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嘗一口夢裡的那個味道。
「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千個。」
面對這樣的人,曹筆沒有手軟,跟殺之前那兩千七百多萬畜生一樣,一個不留。
殺著殺著,曹筆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想起那些在災難中哄搶物資的人,那些在混亂中趁火打劫的人,那些在秩序崩壞後第一時間拿起刀對準更弱者的人。
他們平時也是所謂的老實人,也是大家口中的普通人,也是在公交車上讓座,在雨天幫人撐傘的人。
可一旦頭頂的約束沒了,一旦周圍的目光沒了,一旦作惡的代價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他們比誰都變得快。
他以前覺得,這是環境的問題。
是窮,是苦,是被壓迫得太久了。
人像一根彈簧,壓得越狠,彈得越凶。
只要給一口飽飯,給一個體面的日子,誰願意做惡人?
他一直這麼想,所以在殺那些權貴的時候,他沒有猶豫。
可在殺這些人的時候,他多看了一眼。
看得多了,他慢慢發現一件事。
那些權貴做惡的時候,心裡是踏實的。
他們從小就被教成那樣的人,他們的世界裡,奴僕就是牲口,百姓就是牛馬,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們做惡的時候不覺得自己在作惡,他們只是照規矩辦事,亦如曾經的張文禮。
可這些老實人不一樣,他們做惡的時候,手在抖,眼在燒,呼吸又急又淺,似是有什麼東西從血液里往外鑽。
曹筆知道,他們在怕,發自內心的怕。
不過,他們這種怕,並非是怕被抓,怕被殺,而是怕這一刻來得太晚,跑得太快。
他們撲上去的時候,那種急迫,那種貪婪,那種不要命的架勢,比權貴凶了十倍,百倍。
為什麼?
曹筆想了很久,想起一件事。
他前世養過一條狗,撿來的,土狗,剛抱回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見誰都躲,給吃的也不敢接,要等人走遠了才敢湊上去聞。
養了大半年,胖了,毛亮了,尾巴也會搖了,見人回來就撲上來舔手,看起來跟正常狗沒兩樣了。
可有一天,他丟了一塊骨頭過去。
骨頭剛落地,那條狗竄上去叼住,然後猛地回頭凶了他一眼。
那一眼曹筆記到現在,記得很清楚。
因為裡面沒有感激,沒有親昵,只有一種東西,叫護食。
它蹲在角落裡啃骨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渾身的毛炸著,誰靠近就呲牙,連他都不認了。
曹筆後來跟朋友聊這事,朋友說,那條狗不是變凶了,它從來都是那樣。
之前是因為被餓怕了,怕到了骨頭裡,哪怕後來吃飽了,住暖了,骨頭裡的那個餓沒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等一個可以不用再裝的機會。
這個世界的老實人也一樣,他們被壓了一輩子,在別人的臉色下面活了一輩子,在好人的殼子裡縮了一輩子。
他們的骨頭裡藏著的東西,跟那條狗骨頭裡的餓是一樣的。
平時壓得住,是因為外面還有一張皮。
可那張皮一旦被撕開,一旦再也沒有人能在他們頭上抬手,那東西就從骨頭裡鑽出來了,比誰都急,比誰都狠,比誰都不要命。
曹筆不知道這是人性本來的樣子,還是世道把人壓成了這樣。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些權貴,他能殺得乾淨,這些人,他也能殺得利落。
一個接一個,天武城,南武城,古窯城,東市,西市,南城,北城,縣裡,鎮上,村里,荒野。
曹筆的精神力如同一把無形的死亡鐮刀,貼地整個大武國的疆域掃過去,割掉那些剛冒頭的惡。
在時間的作用下,死亡數字又開始往上跳,一萬,兩萬,五萬,十萬,三十萬……一百萬!
當曹筆殺到兩千九百三十七萬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由於之前的異象,當下的黃昏,硬是給他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
暗紅色的天空一望無垠,沉沉地壓在大地上方。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橫亘在整個國度上空,讓人呼吸不暢。
身邊的各種生靈,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沒一個離開。
就連之前回去湊黑光魚的黑囚回來後,也待在不遠處,安安靜靜的。
之前說好的一百條大囚林特產,它帶了一百一十三條回來,全部給了曹筆。
期間,態度恭敬,言辭誠懇。
曹筆一點沒跟它客氣,作為一個貧窮的游溟魂跨,凡是好東西,他皆來者不拒。
當眾將黑光魚收入滅姐送的空袋後,無形裝了個逼。
無論是周圍的生靈,還是那些通過第二感偷窺的生靈,他相信,肯定羨慕得偷偷流口水。
空袋,空間寶物,大能標配,無數人,終其一生都不可一見。
而他,隨隨便便就能掛在身上,展示在大家眼前。
這等豪橫,豈是三言兩語能夠形容?
「哎……早知道就不給他了,一個空袋而已,硬是給他嘚瑟成了這個樣子,好丟臉啊!」
空間之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來的光頭少女,看著曹筆那得意的表情,感覺又好氣又好笑。
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非常符合對方那窮鬼性格與心理。
令人忍俊不禁的同時,莫名滑稽。
「滅,曹不進這次恐怕要惹來陰百朝那邊的老朝鬼,有好戲看了。」
旁邊的橙並未注意到光頭少女眼神中的莫名意味,挽著她的胳膊,小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