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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 賣豆腐的老頭兒

  半個時辰後。

  一個渾身只有骨頭架子,沒有絲毫皮毛血肉的高大骷髏一腳踹開了理陽司的大門。

  「司長!」

  「司長您回來了。」

  它剛一出現,裡面正在忙碌的年輕書吏們便齊齊停下手頭的工作,起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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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客人來過?」

  高大骷髏看向最近的書吏。

  「回司長,半個時辰前,小武長前來過。

  他說,他們那一脈留在陽間的根斷了。

  根守帶著他們前去陽間查詢原因,遭遇兇手,也被斬了。」

  「我就說,冥府那邊為何會突然派壓魂駐過來,原來是上面的大武國遭了難,怪不得,怪不得!」

  高大骷髏聞言,瞬間明悟,在心中喃喃自語。

  「小武長可有復刻兇手模樣?」

  書吏搖頭:「他來得匆匆,走得也匆匆,未曾留下任何與兇手有關的東西。

  只是說,要趕去死法城上報此事。」

  高大骷髏聞言,脫口而出道:「估計他未曾抵達死法城,那邊就已經知曉此事了。」

  此話一出,其餘書吏齊齊看向它,倍感好奇。

  高大骷髏見狀,透露道:「小武長他們那一脈留在陽間的大武國皇族,恐怕惹到了狠茬子,這次的事鬧得很大。

  就連冥府那邊,都派了壓魂駐過來。

  據說,一日之間,起碼死了上千萬人。

  連通冥府的大武路,似乎都停止了運轉。」

  年輕的書吏們聞言,當即面面相覷,驚愕不已。

  他們幹的是文職,常年居內辦公,對於數字尤為敏感。

  此刻,親耳聽聞司長語出驚人,不震驚都不行。

  一日死千萬,什麼概念?

  可以這麼說,自他們進入理陽司以來,就未曾見過這麼誇張的數字。

  「司長,真的假的?

  一日死上千萬,這太……太……匪夷所思了。」

  其中一個書吏從驚愕中回過神,看向高大骷髏,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具體真相如何,暫時還不好說,不過冥府那邊派過來的壓魂駐確實是那麼說的。

  你們先留在這裡繼續忙手頭的活兒,我再去其它地方打聽一番。」

  ……

  現實世界,大武國疆域上空 。

  曹筆站在一朵雲團之上,目視前方。

  左邊漂浮著九鏈使本體血角豬兒蟲,右邊站著渾身灰毛的類猿生物氂族灰氂。

  左後方是未曾離去的金首與黑山君,右後方則是心驚膽顫的赤囚。

  越來越多的感知之光齊齊聚焦在他們身上,使得這片區域成為了整個大武國的焦點。

  曹筆不語,暗中通過死氣感知,繼續殺人。

  他感覺壞人就像韭菜,殺了一茬,就會又冒出來一茬,多少有些殺之不絕的味道。

  之前標記的兩千七百多萬,一個沒放過!

  全部殺完之後,原本那些看起來老老實實,未曾被抓到把柄的傢伙,竟然搖身一變,干起了同樣的勾當。

  「果然,老實人不是真老實,只是在這之前,沒機會給他們作惡,所以只能表現得老實!

  一旦有機會,最不老實的就是他們!」

  許多在之前的清洗中沒被標記的人,雖然了活下來,可卻不是善茬。

  他們只是惡得不夠顯眼,或者說一直沒有得到釋放自己內心邪惡的機會。

  以前藏在人堆里,藏在那些被他們伺候過的老爺身後,藏在那些被他們仰望過的權貴腳下。

  表現得老實,是因為不老實就得死。

  表現得本分,是因為本分是他們唯一能穿的外衣。

  可當那些壓在他們頭上的人全部死光之後,這層偽裝在第一時間被他們自己一把扯了下來。

  果斷乾脆,毫不猶豫!

  蘭香城東市,巷子深處。

  一個賣豆腐的老頭,五十來歲,佝僂著背,臉上常年掛著卑微的笑。

  之前的清洗中,他隔壁的奴行東家死了,對門的樂坊管事死了,巷口那個收保護費的打手也死了。

  他站在巷子裡,看著那些屍體,一開始是發愣發抖,隨後眼睛發亮發紅,佝僂的背竟然慢慢直了起來。

  走到奴行東家的屍體旁邊,蹲下去,從屍體手上擼下一枚玉扳指,套在自己手上,大小正合適。

  站起來,走進奴行的鋪面,在帳台後面坐下,翻開那本記著賣人帳目的冊子,看了幾行,然後合上,揣進懷裡。

  再走出來時,整個人的面容,氣質依然大變,他站在鋪面門口,對著巷子裡那些還活著的人喊:「從今往後,這條巷子歸我管。

  你們誰家有年輕閨女,先送到我這裡來,我替你們找好去處。」

  巷子裡的人看著他,沒人說話。

  他以前是巷子裡最老實的人,誰家有事都找他幫忙,他從不推辭,也從不抱怨。

  可現在他站在奴行的門口,手上戴著死人的扳指,嘴裡說著死人的話。

  看似平靜的表情里,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嘭!」

  眼見驚恐而麻木的眾人不應聲,他下意識地就要擺出新管事的架子,試圖喚醒大家的恐懼,以此奴役眾人。

  結果,手剛抬起來,還未對準眾人,一聲炸響,他的腦袋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徵兆地炸開了。

  血和腦漿濺在奴行的門框上,濺在鋪面的招牌上,濺在巷子裡那些還活著的人的臉上。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抬手的姿勢,站了一息,往前撲倒,砸在鋪面的門檻上,脖腔里的血往外涌,淌過門檻,滲進鋪面的地磚縫裡。

  巷子裡的人站在原地,有人臉上濺了血,也沒人去擦。

  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具無頭的屍體,看著那枚玉扳指從他手指上滑落,滾到牆根,撞在磚面上,叮噹一聲,停下。

  看著那本帳冊從他懷裡滑出來,紙頁散開,被門檻底下的血浸濕了一角。

  賣菜的老婦人蹲在牆角,懷裡抱著一筐爛菜葉,嘴唇止不住地抖。

  她跟這個豆腐老頭,認識快二十年了。

  對方以前每天早上推著磨從她攤前過,都會停下來問她一句,今天菜新鮮不?

  她從來沒想過對方會變成剛才那個樣子。

  可她也說不出他變了這三個字,內心裡,她非常清楚,對方沒變,只是等到了夢寐以求的機會。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站在巷子中間,手裡還拿著一根扁擔,扁擔上沾著血和一些腦組織。

  他想起剛才豆腐老頭看他的眼神,十分震驚。

  那眼神,跟那些奴行東家,樂坊管事,打手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甚至,連眸子裡蘊含的惡意,都不差分毫。

  他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在那個賣豆腐的老頭眼睛裡看到同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