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牌九的那幾個年紀輕王爺幾乎同時發作。
一個正伸手去夠牌九,手伸到一半,手指從關節處往外彎,彎過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骨頭茬子從皮肉里戳出來。
他縮手,手已經回不去了,五根手指歪七扭八地翹著,如同一把折了齒的梳子。
旁邊那個想站起來跑,腿剛伸直,膝蓋骨從裡面碎了,整個人往下一墜,膝蓋反向彎過去。
「呃啊!!」
小腿朝前,大腿朝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嚎叫。
胖王爺在未知的力量下恍惚片刻後,突然感覺到了鑽心的疼痛。
那種痛從腳底開始,一寸寸往上爬,爬過腳踝,爬過小腿,爬過膝蓋。
每爬一寸,皮肉就鼓起一串血皰,皰連成片,片連成面,整條腿從下往上,一寸一寸地爛開。
他低頭去看,看見自己的腿正在從裡面往外翻,好似一件被翻過來的皮襖,裡面全是碎骨頭渣和暗紅色的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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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場景,哪怕是做噩夢都夢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極致的疼痛加上無與倫比的視覺衝擊,超過了他身心的承受極限,慘叫一聲吼,直覺原地暈厥。
殿門口的兩個侍衛不知何時也倒了。
一個的手還按在刀柄上,刀拔了一半,脊背忽然從中間裂開,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往外頂,把皮肉撐成了鋸齒狀。
另一個轉身想跑,剛邁出一步,腳底下的地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起來,他整個人往前栽,砸在門檻上。
就是這一砸,身體竟從腰部莫名斷開,上半身趴在門檻外面,下半身在門檻裡面,中間隔著一道越來越寬的血縫。
「不……不不不,我……我不想死,救……救命啊啊啊!!!」
最後時刻,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震耳欲聾的求救聲。
聲音傳到殿門外,被候著的侍衛和僕從們聽到了。
可惜,他們也在遭難,自顧不暇。
在曹筆先前的窺探中,這些常年跟在主子後面的侍衛和僕人,也沒一個好東西。
手裡稍微有點權力,私下裡的做派和行為比主子更加兇狠和惡毒。
偏殿外的廊下,階前,院子裡,候著上百號人。
十幾個王爺,每人帶著自己的親隨,小廝,侍衛,馬夫,少的三五個,多的十幾個,加上偏殿本身的守備,灑掃,傳膳的,林林總總,站了一院子。
這些人里,沒有一個乾淨的。
東邊廊柱下蹲著的是三王爺的管事,姓吳,四十來歲,臉圓體胖,笑起來像尊彌勒。
他在三王府管著採買,手底下過的是全府的油水。
買一斤肉報兩斤,買一匹布報三匹,剩下的揣自己兜里。
這還只是明的,暗地裡,他替三王爺管著外頭的幾處暗門子,專門收攏那些被拐來的女子,調教好了送進王府。
經他手送進去的,少說上百。
有不肯的,他讓人綁在凳子上,一鞭一鞭地抽,抽到肯為止。
此刻他趴在地上,肚子貼著磚面,兩隻手在地上亂抓。
圓臉已經變形了,嘴裡鼻子裡一起往外冒血,眼珠子鼓得快要掉出來。
他的肚子從裡面往外脹,越脹越大,越脹越圓,似一頭正在被吹起來的豬。
脹到極限,砰的一聲,肚皮從裡面炸開,腸子肚子流了一地,人還沒死透,手還在血泊里一下一下地抓。
西邊台階上坐著的是七王爺的侍衛,姓趙,三十出頭,精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的舊刀疤。
他在七王府當差八年,手裡攥著的是王府的刑具。
七王爺脾氣暴,動不動就打人,可七王爺打完就忘,真正讓人怕的是這個趙侍衛。
他打人從來不打臉,專打肋下,腰眼,膝蓋窩,打得人疼上十天半個月,表面還看不出傷。
府里的小丫頭們最怕他,因為他專挑那些沒靠山的下手,打完了還笑著說:「疼吧?忍著,忍忍就過去了。」
此刻他坐在台階上,雙手撐著膝蓋,脊背挺得筆直。
臉上的刀疤臉已經扭曲了,嘴張著,牙齒咬得咯咯響。
兩條腿從膝蓋以下開始發冷,那種冷非比尋常,堪比最鋒利的刀子。
冷過的地方,皮肉一寸一寸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骨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一寸一寸地化掉,整張臉目眥欲裂,已經猙獰得不成樣子。
他想呼救,可不知為何,就是發不出聲音。
院子角落裡站著的是九王爺的馬夫,姓孫,五十多歲,駝背,走路一瘸一拐。
他在九王府養了二十年馬,可他不是只會養馬。
九王爺好色,府里養著幾十個瘦馬,專供王爺玩樂。
這些瘦馬從哪來的,怎麼來的,都是這個孫馬夫經手的。
他有一套本事,能從人堆里一眼挑出那些沒爹沒娘,沒人撐腰的丫頭,幾兩銀子買進來,養上兩年,調教好了送到王爺床上。
經他手的瘦馬,沒有一個活著出去的。
去年他經手了一個,那丫頭不肯,他把她關在馬廄里,跟一匹發情的公馬拴在一起,三天後放出來,人就瘋了。
此刻他蹲在馬廄邊上,雙手抱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個球。
身體沒有裂,骨頭沒有斷,可他就是不斷往內縮,越縮越小。
縮到最後,四肢全部縮進了軀幹里,看起來像一個被擰掉了頭和手腳的肉球。
院子裡還有九王府的管家,十一王府的教習,十四王府的帳房,十六王府的廚子,十八王府的針線婆子,一個接一個地倒。
有的是皮肉分離,有的是血液倒流,死法各異,其狀悽慘,卻沒有一個無辜的。
這些人手裡那點權力,放在朝堂上連個屁都不算。
可放在王府的院牆裡,放在那些比他們更低的小民身上,那就是天,那就是地,那就是說一不二的王法。
他們把這點權力用到了極致,用出了花樣,用到了骨子裡。
今天替主子打人,明天替主子撈人,後天打著主子的名義開始肆意霸凌人,折磨人,殺人。
銅壺刻漏!
院子裡上百號人,一個站著的都沒有了。
廊下的血匯成溪,順著台階淌下去,淌過院子,從王府後門的排水溝流出去。
偏殿裡傳出的慘叫聲越來越稀,越來越薄,最後只剩一些氣音,吊在風裡,打了一個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