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石龍氣的腦瓜子嗡嗡的，剛要開口反駁，房間裡傳來一個女聲：「世龍，誰啊？怎麼站在門口說話？」
「額……一個朋友。」
「朋友？那讓人家進來啊，堵在門口像什麼話。」
張石龍沉默了兩秒，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路：「進來吧。」
謝婉這時候才敢鬆一口氣。
嚇死了嚇死了。
剛剛還以為這倆人要打起來呢。
進門口，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從廚房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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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明笑著打了聲招呼：「嫂子好，冒昧打擾了。」
「你好你好，快坐吧，別站著了。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茶就行，麻煩嫂子了。」
女人轉身去了廚房，很快端了兩杯熱茶出來，放在茶几上，見張石龍臉色不太好看，倒是也沒多問，只是說了一句：「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湯。」 說完便轉身回了廚房，把客廳的空間留給三個人。
張石龍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開口道：「我在TI幹了這麼多年，身邊確實有很多優秀的華人工程師。」
「大家不是沒想過回國，實在是顧慮實在是太多了。」
「首先，流片找誰？台積電不會為了一個小公司開產能，中芯國際的工藝還落後兩代。」
「封裝測試怎麼解決？國內能跑BGA的廠子一隻手數得過來。」
「產品做出來了，賣給誰？國內的下游廠商寧願用貴一倍的進口晶片，也不願意冒險試國產貨。」
「這些問題，你打算怎麼解決？」
「流片的問題，我現在確實解決不了。」
方一明道：「但封裝我可以解決。我目前正和兩家封裝廠談收購，我確定至少能拿下一家。等產線跑起來，你的晶片設計出來，在國內就能完成封裝測試，不用送到日月光去排隊。」
張石龍搖了搖頭：「封裝只是後端，前端的設計、流片、驗證，每一個環節都需要錢。你做封裝要錢，做設計更要錢。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能撐得住多大的盤子？」
「撐不撐得住，不是靠嘴說的。」
方一明道：「字節跳動去年的營收接近一個億，淨利潤六千萬。這筆錢，足夠支撐封裝廠的收購和改造。至於設計公司的投入，我計劃在封裝廠穩定盈利之後，再單獨成立一家設計公司，第一期投入兩千萬，後續根據研發進展追加。」 從見面到現在，張石龍這是第一次認真看了眼方一明：「你認真的？」
「我從杭城開車六個小時到張家口，不是為了來跟你開玩笑的。」
張石龍靠在沙發上，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剛上大學那會兒，系主任在第一堂課上說過一句話。
「咱們國家搞半導體，起步不比小日子晚多少，但為什麼落後了？不是因為咱們笨，而是因為中間斷了太多年。你們這一代人，要是能把這段差距補回來，就算沒白活。」
那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後來去了米國，在TI的實驗室里，他用著最先進的設備，做著最前沿的工藝，拿著十幾萬米金的年薪。
日子過得確實舒服，但每次跟國內的同學通電話，聽到他們說「又在加班，設備又壞了，將就用吧」的時候，心裡又一直在發酸。
張石龍抬起頭，突然道：「方總，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想要收購的廠子？」
「當然可以。」
方一明大喜：「什麼時候？」
「明天吧，今天我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行。」
方一明非常乾脆的站起來，伸出手：「張老師，那就不打擾您和嫂子休息了，明天見。」
張石龍跟他握了一下手：「好，明天見。」
方一明和謝婉下了樓，回到車上。
謝婉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方總，這位張老師，真的很厲害嗎？」
「非常厲害。」
方一明發動車子：「TI的模擬晶片設計工程師，全美華人圈裡能到這個位置的，不超過二十個。」
「那他真的會跟我們回去嗎？」
「但願吧。」
第二天一早，方一明開著車在張石龍家樓下等著。
八點一刻，張石龍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背著個雙肩包從樓里走出來。
「方總，來的夠早的啊。」 「禮賢下士，那我的態度肯定要做足啊。」
「哈哈，方總，請。」
車子駛出張家口，上了京藏高速，轉京津塘高速，一路向南。
一路上，張石龍的話不多。方一明也沒刻意找話題，偶爾聊幾句沿途的風景，大部分時間車裡都是安靜的。
張石龍昨晚回去之後，給幾個國內的朋友打了電話，打聽了一下方一明和字節跳動的情況。
反饋比他預想的要詳細得多。
方一明，臨安大學大三的學生，大一下創辦字節跳動，先做SP簡訊增值服務起家，半年內做到行業前三。
後面坐陌生人語音社交平台Soul，目前註冊用戶突破三百萬，日活近百萬。
同年創立奶茶品牌四茶一雪，半年內在全國開出五十多家直營店，去年十一月完成三千萬首輪融資。
此外，字節跳動旗下還有一家叫字節傳媒的內容公司，正在跟湘南衛視合作製作一檔叫《超級女聲》的選秀節目，收視率穩居全國衛視同時段前三。
一個二十一歲的大學生，用一年多時間，搭起了六條業務線，營收近億，淨利潤六千萬。
張石龍看完這些資料，直接給干沉默了。 這個人，是他媽的妖孽吧。
車子在下午兩點多抵達通州。
因為現在還處在春節假期中，廠子還沒有上班。
方一明提前給廠長孫國平打了電話，門衛已經接到了通知，核實了身份之後直接放行。
方一明把車停在辦公樓前面，帶著張石龍往二號車間走去。
張石龍一進車間，腳步就慢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站在門口，先把整個車間的布局掃了一遍。
環氧地坪平整乾淨，設備排列整齊，每台機器旁邊都掛著操作規範和保養記錄卡。
牆上的溫濕度計顯示溫度二十三度，濕度百分之四十五。
張石龍走到鍵合工位前停下，彎腰看了看設備銘牌：「ASM Eagle Xtreme，哪一年的？」
隨行的車間主任道：「兩千年引進的，目前BGA產線的量產良率在百分之七十八到八十之間，主要瓶頸在塑封后的翹曲控制。」
張石龍沒接話，走到塑封壓機前，蹲下來看了看模具的合模面，又站起來，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壓機表面的溫度。 「設備保養得不錯。」他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測試分選機前的時候，停下來問道。
「AOI設備是二毛的？」
「奧寶科技，檢測精度十微米。」
張石龍點了點頭，在車間裡又走了一圈，然後回到入口處，站在那裡，把整個車間重新看了一遍。
「這個廠子，要多少錢？」
「富士通那邊開價兩千八百萬到三千二百萬之間，還在談。」
「我之前說過，裝只是後端。」
張石龍道：「封你跟我說過的，前端的設計公司，你打算什麼時候啟動？」
「隨時。」
方一明，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