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國外待了十年，見過最先進的工藝，用過最好的設備。可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人家不讓我們用了呢？」
「比如說沒在未來的某一天，台積電不給我們流片了，米國把EDA軟體禁了，TI停止向華國供應晶片，我們的電子工業會怎麼樣？我們的國防工業會怎麼樣？我們的航天、高鐵、通信，會怎麼樣？」
「張老師，我不是在跟你談生意，我是在跟你談一件事。」
「這件事，我們這一代人不做，下一代人會更難。等到人家把路徹底堵死的那一天，我們再想追，就來不及了。」
2月9日，初九，一家酒店內。
張石龍看著桌子上一大堆資料，想著這兩天方一明對他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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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米這麼多年，他知道這些話並不是危言聳聽。
在TI，米國人對核心技術的管控的非常嚴。
某些工藝節點、某些設計軟體，華人工程師是碰都不能碰的。
你在實驗室里做項目，沒問題。
但想接觸到核心，那不行。
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真發生了卡脖子這種事。 那華國的電子工業，至少會倒退十年。
一點都不誇張。
從手機到電腦，從基站到衛星，從醫療器械到工業控制，幾乎所有的高端晶片都依賴進口。
一旦供應斷了，整個產業鏈都會癱瘓。
張石龍轉頭看向坐在他對面的方一明，開口道：「方總，您知道下游廠商，為什麼寧願使用貴一倍的進口晶片，而不用我們的國產晶片嗎？」
「當然。」
方一明點頭道：「因為質量不行。」
「對，就是質量。」
張石龍點了點頭：「比如說TI的一顆普通運放，可以連續工作十幾年不出故障，溫漂控制在微伏級別，而國內同類產品的壽命，能撐三年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從價格上來看，國產晶片看似更加便宜，但如果算上後期的維修成本、更換成本、信譽損失，這各成本，可要比進口晶片要高得多。」
「這樣一來，國內的晶片就進入到了一種惡性循環。」
「國產晶片性能不行，廠商不敢用；廠商不用，晶片公司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沒錢投入研發；不投入研發，性能永遠追不上。」 「如果想要打破這個循環，就需要有人願意不斷地往裡面砸錢，而且要做好三五年不賺錢的準備……」
「張總。」
方一明笑著道：「這個您放心，既然我要做這個，那各種利害關係肯定是已經考慮好了的。你放心，但凡我口袋裡還有一個字兒，就一定會花到半導體上面。」
臥槽！
燃起來了，他媽的。
張石龍一時之間，竟然有種豪情在天的感覺。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都敢掏出全部身家去做半導體，他一個技術人員，有什麼不敢的？！
「方總，最後一個問題。」
「您說。」
「如果我和我的團隊加盟貴公司，薪資待遇如何。」
張石龍慚愧道：「您要知道，我團隊裡的人絕大部分都已經在米國定居，而且還有了老婆孩子，我……」
「張老師，您不用解釋這麼多。」 方一明笑道：「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待遇這塊您儘管放心，我不會讓您和您的團隊吃虧。」
「字節跳動晶片研發中心的初始研究人員，計劃招聘20至30人，薪資從一萬到五萬元不等，具體由您來定。」
「至於您本人，年薪兩百萬元。」
張石龍聞言呆了一下。
他在TI的年薪是15萬刀，換算成元子接近125萬。
兩百萬年薪，相當於TI的技術總監了。
「第二，安家費。」
方一明繼續道：「「團隊裡每一位從米國回來的成員，公司將一次性支付二十萬元的安家費，用於解決回國初期的租房、搬家、子女入學等開銷，公司還會協助辦理家屬的工作簽證和落戶手續。」
二十萬元的安家費，放眼全國，都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了。
張石龍又呆住了：「方總……這，值得嗎……」
「張老師，技術是無價的，您和您的團隊，值這個價錢。」
這還有啥好說的了。 士為知己者死。
他媽的，幹了。
「方總，我們團隊一共十八個人，其他人我不敢保證，但是最核心的七個，我肯定給你帶回來。」
「那我就在杭城，靜候佳音了。」
「最後，我想對方總說一句。」
「您說。」
「我們這些海外學子，不是孬種！」
……
事實上，2003年，華國迎來了改開後最大規模的海外人才回流潮。
據教育部統計，當年各類留學回國人員總數高達2.01萬人，同比增長102.4%，人數首次突破兩萬大關，其中，獲得博士學位的人員占比從往年的12%上升到19%，碩士和學士學位人員占比也增加了許多。
這幾組數字，是1998年的四倍，是2000年的兩倍。
這批人回國後，主要分布在三個主要領域：信息技術、生物醫藥和新材料。 其中信息技術領域吸納了大約38%的回國人員。
而在這一群人裡面，絕大部分都是集成電路設計。
也是在這一年，全國新增集成電路設計公司47家，其中23家是由海歸團隊創辦或參與創辦。
未來的CMOS圖像傳感器和DDI顯示晶片設計頭部公司格科微，國內存儲晶片和MCU頭部企業兆易創新，高速互連晶片設計頭部公司瀾起科技，射頻前端細分領域國產晶片的領先企業卓勝微，都是在這個時期成立的。
當然了，促成這波回流的根本原因，主要還是國內科技市場日漸成熟，米國網際網路泡沫仍在持續以及矽谷大裁員的原因。
但是，論跡不論心。
主要人肯回來，給國家搞創收，那就沒毛。
……
2月11日，就在張石龍飛回老米辦理離職手續時，方一明也帶著談判團隊，在通州經濟技術開發區的管委會會議室里與南通富士通的代表進行了最後一輪談判。
談判持續了整整一天。
雙方在收購價格、債務處理、人員安置、技術支持等核心條款上逐一交鋒。
富士通方面的底線是三千萬元，一分都不能少。 方一明給出的最終報價是兩千八百萬元，附帶三個條件：
富士通提供六個月的過渡期技術支持，派駐兩名小日子工程師駐廠協助工藝調試；
現有的小日子客戶訂單必須保留；
現有的管理團隊和技術團隊在收購完成後至少留任一年。
富士通的代表猶豫了很久，最終接受了這個報價。
兩千八百萬元，收購南通富士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通州國資持有的百分之七十股份中的百分之五十一，字節跳動合計持有南通富士通百分之八十一的股份，實現絕對控股。
收購完成後，南通富士通更名為「字節半導體（通州）有限公司」。
原有的管理團隊全部留任，孫國平繼續擔任總經理，宋澤林繼續擔任副總經理。
方一明擔任董事長，宗培民擔任董事。
簽字儀式安排在通州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的小會議室里。
沒有媒體，沒有閃光燈，只有幾份列印好的協議和幾支簽字筆。
方一明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蓋上字節跳動的公章。 富士通的代表也簽了字。
通州國資的代表也簽了字。
三方簽字完畢，協議正式生效。
孫國平握住他的手，笑著說道。
「方總。」
「歡迎加入半導體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