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拜拜嘍。」
「路上注意安全。」
「方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到家了給部門負責人報個平安。」
辦公區裡的人越來越少，工位上的電腦一台接一台熄滅。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過來，開始打掃地上的碎紙和瓜子殼。
方一明正準備轉身回辦公室，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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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脖子上圍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手裡拎著那個平時裝文件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樣子裝了不少東西。
她走到方一明面前，停下腳步：「方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收拾好了。劉姐說您還在，我就過來跟您道個別。」
「你家在杭城本地，應該不用趕火車吧？」
「不用，我家在城西，坐公交四十分鐘就到了。」 方一明點了點頭：「那還好，不用折騰。」
謝婉猶豫了一下：「方總，年後我什麼時候過來報到？」
「初八正式上班，你初七下午過來也行，提前收拾一下辦公室。」
「好的，那方總，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謝婉點了點頭，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方總，您回家也注意安全。」
「知道了。」
謝婉走進電梯，門關上之前，她又朝方一明這邊看了一眼。
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跳動。
方一明收回目光，轉身往辦公區深處走去。
四樓的內容部還亮著幾盞燈。 幾個編輯正在加班，把春節期間的推送內容提前排好版，設置定時發送。
方一明走過去敲了敲玻璃門：「還沒走？」
主編老周抬起頭：「方總，我們把初一到初七的推送排完就走，快了，再有半小時。」
「辛苦了，弄完了早點回去，別熬太晚。」
「好嘞，方總您先走，我們鎖門。」
方一明又走到五樓遊戲科學的辦公區。
徐波的工位還亮著燈，屏幕上是《夢幻西遊》的策劃文檔，旁邊放著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麵。
「老徐，還不走？」
徐波抬頭看到是他，摘下耳機：「我把這段代碼跑完就走，明天早上的火車回老家。」
「別搞太晚，機器又不會跑。」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方一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下樓。 回到辦公室，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鎖進抽屜。電腦關機，茶杯洗乾淨扣在杯架上。
他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待了一整年的辦公室。
然後關燈，關門。
電梯下到一樓，大堂里已經空了。
前台小妹早就走了，只剩下保安老張坐在值班室里看報紙。
「方總，回去了？」
「回去了，老張，春節期間辛苦你了。」
「應該的，方總慢走。」
方一明走出大堂，冷風迎面撲來。
杭城的冬天濕冷，風不大，但寒氣能鑽進骨頭縫裡。
他緊了緊外套領口，快步走向停車場。
今年他決定開車回去。 自打買了這輛車，老方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讓他把車開回去看看。
屬實是眼饞了。
四個半小時後，方一明回到了家。
因為提前跟方衛東和林慧說過，倆人一直在門口等著。
車剛走進小區，倆人就迎了上來。
方一明下車，剛想走上去，沒想到老方徑直朝著車走來。
「嘖嘖嘖，好車啊……這車真好……嘖嘖嘖……」
方一明：……
好好好，有你的，方衛東。
「這車多少錢？」
「一百多萬吧……不過我買的時候倒是沒花那麼多。」
「好好好……」 得。
老頭的心思全跑車上了，還有他啥是啊。
方一明也挺無語的。
「差不多，不過我沒花那麼多。」
「好好好。」方衛東連連點頭，又繞著車走了一圈，這回是慢悠悠的，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林慧站在門口，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車又跑不了，讓孩子先進屋，外頭冷。」
方衛東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對對，進屋進屋，你媽燉了一下午的排骨。」
方一明跟著進了家門。屋裡暖氣開得足，熱氣撲面而來，他脫下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盤花生瓜子，電視開著，中央三套正在放一個歌舞晚會，聲音不大，像是背景音。
林慧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湯，放在餐桌上：「先喝碗湯暖暖胃，排骨還得再燜一會兒。」
方一明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放了香菇和枸杞，味道鮮甜，是他從小喝到大的味道。
方衛東在他對面坐下，抓起一把花生，剝了一顆丟進嘴裡：「公司那邊，過年不加班吧？」 「不加，初八才開工。」
「那就好，在家好好待幾天，別老想著工作。」
林慧從廚房探出頭來：「你爸說得對，這一年你忙得人影都見不著，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好好歇歇。」
方一明笑了笑：「知道了，媽。」
晚飯是排骨燉蘿蔔、清炒菜心、一盤紅燒魚，外加一碗蛋花湯。林慧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方一明吃了兩碗米飯，最後把碗裡的湯也喝乾淨了。
林慧看他吃完，滿意地收了碗筷，端到廚房裡去洗。方衛東靠在椅背上，剔著牙，看了方一明一眼：「年後有什麼打算？」
「有幾個項目要推，還得去通州談一個收購。」
「收購？收什麼？」
「一家晶片封裝廠。」
方衛東和林慧不知道啥是封裝廠，但既然兒子說了，那說明就是非常的重要。
林慧洗完碗走出來，在方一明旁邊坐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一明，你今年也二十了，有對象了沒有？」
方一明人都傻了：「不是，媽，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怎麼不能問？你樓下你楊姨的兒子比你小一歲，去年就帶女朋友回家了。你姑昨天還打電話來問，說你有沒有談朋友。」
「……沒談。」
林慧眉頭微微一皺：「工作再忙，個人問題也得考慮啊。你們公司那麼大，就沒有合適的姑娘？」
好好好，二十就催婚是吧。
真有你的，林慧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