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州回杭城的路上，方一明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
如果選擇收購南通富士通，那麼接下來半年內字節跳動就不能再有任何大的資金支出。
四茶一雪那邊不用擔心，融資的錢還沒怎麼動呢。
但是雲閃付那邊，與盛大、網易的合作在年底前要上線第一批商用場景，推廣費用、商戶補貼、技術維護，每一項都要花錢。
遊戲科學那邊，《夢幻西遊》的demo正在趕工，徐波已經招了十幾個人，每個月的工資加辦公成本，二十萬打底。
等到demo做出來進入測試階段，團隊還要繼續擴充，成本只會更高。
還有Soul、全民K歌、汽水音樂、千千靜聽，每一個都在燒錢換增長。
唉。
這公司越開越大，怎麼感覺這錢反而越掙越少呢。
怪不得馬福報當年會說悔創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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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也有點這個想法了。
真懷念當初只有三四個人的時候啊，啥也不用想，悶著頭髮簡訊就行了。 車子在杭城收費站減速，方一明睜開眼睛。
「謝婉，回公司之後，通知老宗、邵總和財務負責人，下午兩點開會。」
「好的，方總。」
下午兩點，字節跳動四樓小會議室。
宗培民、邵菁和財務總監周斌已經等在會議室里了。
方一明推門進來，把南通富士通的資料往桌上一放，坐下來。
「通州的廠子我看完了，比華晶好太多，設備新，團隊完整，BGA產線現成，良率七成八，接手優化一下就能拉到九成以上。富士通那邊報價兩千八百萬到三千二百萬，包含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和設備技術客戶資源。」
宗培民翻開資料掃了一眼：「價格確實有些高，但物有所值。」
周斌推了推眼鏡：「方總，如果按三千二百萬的收購價算，加上後續設備升級和流動資金，總投資至少要四千五百萬。字節跳動帳上目前的現金餘額是六千八百萬，如果全部抽走，其他業務的資金鍊會很緊張。」
「不需要全部抽走。」方一明說，「我們去找富士通那邊談一談，爭取讓收購款分三期支付。首付的話，三成，尾款在交接完成後六個月內結清。這樣一來，第一期大概一千萬左右，帳上資金夠用。」
「富士通那邊能接受分期嗎？」邵菁問。
「應該可以。」方一明道，「他們急著出手，付款條件大概率是可以商量。」 宗培民合上資料：「那梁溪那邊呢？徹底放棄了？」
「看他們後續的表現再說。」方一明道，「如果他們能把工人安撫好，把條件再放寬一些，華晶那邊可以作為第二生產基地保留。但如果他們搞不定，那就只做通州這一個項目。」
「那華晶那邊的工人鬧事，會不會影響到通州這邊的談判？」邵菁又問。
「放心好了，不會的。」
方一明道：「老宗，通州那邊的談判你來牽頭，價格控制在三千萬以內，付款方式爭取分期。邵總，你負責聯繫獵頭，開始物色封裝廠的技術和管理人才。周斌，你把帳上的資金做一個詳細的調度方案，確保收購不影響其他業務的正常運轉。」
三人同時點頭。
方一明走出會議室，回到辦公室。
謝婉正在整理文件，見他進來，站起來：「方總，梁溪那邊來電話了，劉區長想跟您再約個時間談一談。」
「先晾他們幾天。」方一明在辦公椅上坐下，「等他們把內部問題處理好了再說。」
「好的。」
謝婉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又道：「另外，陳默那邊傳來消息，唐磊的《丁香花》編曲升級已經完成了，問您什麼時候有空聽一下成品。」
「明天下午吧，讓他把文件發過來。」 「好的。」
謝婉轉身要走，方一明又叫住她：「等一下。」
謝婉回過頭。
「你最近怎麼樣？適應了嗎？」
謝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好，就是有時候覺得腦子不夠用，要記的東西太多了。」
「慢慢來，不著急，剛開始都會比較難，再堅持一段時間，就會好很多。」方一明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謝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方一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2003年到2010年，絕對是國內半導體封裝行業爆發的黃金八年。
功能手機、MP3、MP4、數位相機、液晶電視，一波又一波的消費電子浪潮，把封裝行業的市場規模從幾十億推到上千億。
只要產能跟得上，良率穩定，訂單會自己找上門來。 哦對了，現在還缺一個領頭人。
那個宋澤林雖然說他可以留下，但畢竟是富士通的人，用起來不如自己人順手。
那從哪裡挖呢？
方一明想了一下，在紙上寫了幾個人名。
都是後世半導體行業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但現在他們大多還在讀書或者剛參加工作，根本不可能挖過來。
他劃掉這些人名，重新想了想。
日月光崑山廠里，應該有不少寶島籍的工程師。寶島的半導體行業比大陸早了十幾年，人才培養體系成熟，很多工程師在日月光干到四五十歲，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如果能挖一個願意來的，那就完美了。
方一明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宗，你幫我查一下，日月光在崑山的廠子裡，有沒有華人高管想回國發展的。」
「你想挖人？」
「對，找一個能挑大樑的廠長。孫國平雖然願意留任，但他畢竟是富士通的人，我需要一個自己人坐鎮。」 「條件呢？」
「年薪五十萬以內，配車配房。」
「嘶，五十萬？！」
宗培民倒吸一口涼氣：「方總，這個價格在封裝行業可不低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們本來就起步慢，如果在條件上好苛刻，那就更沒人來了。」
宗培民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方總。你就等我消息吧。」
掛了電話，方一明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突然想起後世那些叱吒風雲的半導體大佬，哪一個不是從封裝這條線起步的？
台積電的張忠謀，最早是在德州儀器做封裝。
中芯國際的張汝京，最早也是在德州儀器做封裝。
封裝雖然是半導體產業鏈里技術含量最低的一環，但它是整個產業的基石。
沒有封裝，晶片就只是一片沒用的矽片。 方一明現在要做的，就是打好這個基石。
然後，靜待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