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的廠子，在通州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最東邊，距離市中心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方一明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廠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自我介紹叫宋澤林，是通州富士通的副總經理，負責廠里的日常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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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總，歡迎歡迎，孫總在辦公室等您。」
宋澤林領著方一明往裡走。
廠區比華晶大不少，占地估摸著有五六十畝，三棟生產車間整齊排列，外牆刷著淺灰色的塗料，窗戶乾淨，門口的花壇里還種著冬青，看得出日常維護做得不錯。
走進一號車間，方一明就感覺到了差距。
地面的環氧地坪平整光滑，沒有油漬和灰塵堆積。
日光燈全部亮著，照得整個車間亮堂堂的。設備排列整齊，每台機器旁邊都掛著操作規範和保養記錄卡。
宋澤林邊走邊介紹：「一號車間主要做DIP和SOP封裝，有六條產線，其中四條DIP，兩條SOP，月產能大概在一千兩百萬顆左右，二號車間是BGA和QFP封裝線，有三條產線，月產能大概三百萬顆。三號車間是測試和包裝車間。」
方一明在二號車間門口停了一下。
宋澤林推開車間的玻璃門，一股空調的暖風迎面撲來。 車間裡的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几度，濕度也控制得很好，牆上掛著的溫濕度計顯示溫度二十三度，濕度百分之四十五。
「BGA產線對環境要求比較高，恆溫恆濕是標配。」宋澤林解釋道，「這條線是兩千年從日本引進的，設備比一號車間的新一代，鍵合機是ASM的Eagle Xtreme，塑封壓機是Towa的Y-series，劃片機是Disco的DFD651。」
方一明走到鍵合工位前停下。
設備保養得很好，機身乾淨，金絲卷的張力表上顯示的數值在標準範圍內。
操作工正在換料，動作熟練，看到有人過來也沒抬頭，專注於手上的活。
「良率現在能做到多少？」
「BGA這邊，量產良率穩定在百分之七十八到八十之間。主要瓶頸在塑封后的翹曲控制，基板來料的批次穩定性不夠好，導致共面性偶發超標。」
「這個問題，你們分析過原因嗎？」
「分析過，基板供應商是蘇州一家小廠，焊球的直徑公差偏大，貼裝後共面性波動大。我們跟供應商溝通過幾次，對方改進意願不強，因為我們的採購量不大，對方不願意為了我們調整工藝。」
方一明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沿著產線走了一圈，在每個工位前都停了一下，看操作流程，看成品的抽檢記錄，看設備的保養日誌。
最後在測試分選機前停了下來。 「這台機器的測試吞吐量是多少？」
「每小時一萬兩千顆，良品分BIN精度控制在正負零點五個等級以內。BGA的測試需要配視覺檢測系統，我們用的是以色列奧寶科技的AOI設備，檢測精度能達到十微米級別。」
方一明彎下腰，看了看AOI設備的顯示屏。
屏幕上是一顆BGA封裝的X光圖像，焊球排列整齊，沒有明顯的空洞和橋接缺陷。
「這顆的良率是多少？」
「這一批次的良率是百分之八十一，比月平均值高一點。」
方一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宋總，你們廠現在有多少技術人員？」
「工藝工程師十二人，設備工程師八人，測試工程師六人，質量工程師四人，總共三十人。其中本科以上學歷占六成，有日月光或安靠工作經驗的占三成。」
「如果換了新老闆，這些人能留住多少？」
宋澤林沉默了兩秒：「這個不好說。有一部分人是衝著富士通的名頭來的，如果換成民企，可能會有流失。但大部分人，只要薪資待遇不降，應該願意留下。」
方一明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走出二號車間，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三棟整齊的生產樓。 「宋總，孫總在辦公室嗎？」
「在，我帶您過去。」
總經理辦公室在辦公樓三樓，面積不大，布置得簡潔。
孫國平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一副老花鏡，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
見宋澤林帶著方一明進來，摘下老花鏡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迎上來。
「方總，久仰久仰。」
「孫總客氣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宋澤林泡了茶，在旁邊坐下。
孫國平開門見山：「方總，宋總應該已經帶您看過了，廠里的基本情況就是這樣。設備狀況、人員結構、產能數據，都在您手邊那份材料里。我這邊能補充的，主要是富士通那邊的態度。」
「孫總請講。」
「富士通本部那邊，因為日本經濟持續低迷，集團在收縮海外低端製造產能，打算把封裝業務逐步轉移到東南亞去。通州這邊的股份，他們想在今年上半年完成減持。通州國資那邊，沒有足夠的資金來接盤，所以想找一家有實力的民企來接手。」
「富士通那邊，對轉讓價格有預期嗎？」 「兩千八百萬到三千二百萬之間，具體數額可以談。這個價格包含了富士通持有的百分之三十股份，以及對應的設備、技術和客戶資源。」
方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孫總，如果我接手，富士通那邊的技術支持和客戶關係，能保留多少？」
「技術支持方面，富士通承諾在交接後提供六個月的過渡期，期間派遣兩名日本工程師駐廠，協助工藝參數調試和人員培訓。客戶關係方面，現有的日本客戶訂單可以保留，但新客戶的開發，就需要靠你們自己了。」
「那現有的管理團隊呢？」
「如果新股東認可，我本人願意留任，協助完成過渡，宋總和其他中層管理人員，大部分也願意留下。但最終的決定權在新股東手裡。」
方一明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廠區的全景。
三棟生產樓整齊排列，廠區道路乾淨，綠化帶修剪整齊。
遠處的停車場上停著幾十輛自行車和電動車，是工人們的交通工具。
他轉過身：「孫總，宋總，今天先到這吧。我回去跟團隊商量一下，儘快給你們答覆。」
「好的，方總，我等您的消息。」
孫國平站起來，和宋澤林一起把方一明送到樓下。 上車前，方一明和宋澤林握了握手：「宋總，今天辛苦你了。」
「方總客氣了，應該的。」
車子駛出廠區，上了通往高速的公路。
方一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對比兩個廠子的優劣。
額，
華晶除了成本低點以外，壓根沒有任何可比性啊。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那就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