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談判繼續。
劉建國先開口：「方總，關於人員安置的問題，區里昨天晚上連夜開了個會，重新擬了一個方案，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劉區長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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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全員接收，這個原則不變。
但區里同意設立一個為期六個月的觀察期，觀察期內，如果員工技能確實達不到你的要求，可以解除勞動關係，補償金由區里和企業各承擔一半。
第二，區里會協調一筆專項資金，對自願離職的員工給予額外補貼，標準不低於當地平均工資的一點五倍。
第三，如果收購完成後你需要在當地招新人，區里可以協助組織定向招聘和培訓。」
方一明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劉區長，你這個方案，比昨天有誠意，但我有兩個問題。」
「請講。」
「第一，觀察期六個月太長，三個月。三個月內，考核不合格的，解除勞動關係，補償金按勞動法標準執行，區里承擔的部分我不反對。
第二，定向招聘和培訓，我希望區里能落實到書面承諾里，而不是口頭答應。」 劉建國和旁邊的工信局局長交換了一個眼神：「三個月的時間是不是太短了一些，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趙副市長的秘書快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趙副市長身邊，彎腰低聲說了幾句。
趙副市長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緊接著，劉區長的秘書也推門進來，同樣快步走到劉建國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劉建國的臉色也變了。
方一明正疑惑著，劉青也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徑直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壓低聲音道：「方總，華晶廠那邊出事了。老員工聚集在廠門口，說要找周廠長討個說法。周廠長的人沒攔住。」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趙副市長放下茶杯，臉色陰沉地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周德茂：「周廠長，這是怎麼回事？」
周德茂臉色煞白，站起來：「趙市長，我……我昨天回去之後跟幾個骨幹員工通報了收購意向，可能消息傳開了，有些人情緒比較激動……」
「胡鬧！」 趙副市長一拍桌子，「談判還在進行中，誰讓你提前泄露消息的？」
周德茂低著頭，不敢吭聲。
劉建國也站了起來，對趙副市長道：「趙市長，我先去廠里處理一下。」
趙副市長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方一明：「方總，不好意思，出了點意外，您先在飯店休息一下，我們去處理，處理完了再繼續談。」
方一明沉默了幾秒。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趙市長，我跟你一起去。」
趙副市長愣了一下：「方總，那邊現在情況不明，您去不太安全。」
「沒什麼不安全的。」
方一明道，「這件事因我而起，如果我不露面，工人只會更激動。我去跟他們當面說清楚，能解決最好，解決不了，我也認了。」
趙副市長和劉建國對視了一眼。
劉建國猶豫了一下：「方總，您確定要去？」
「確定。」 趙副市長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行，那就一起去。不過方總，到了現場，您先不要說話，讓我們先控制住局面。」
「可以。」
一行人走出會議室，分乘兩輛車，直奔華晶廠。
車子拐進梁溪路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廠門口聚了一群人，大多是中年男人，穿著工裝或便服。
廠門口的伸縮門緊閉著，幾個保安站在門後，神色緊張。
人群前方，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對著廠門大喊：「周德茂！你出來！你躲著算什麼本事！」
旁邊有人附和：「對！讓他出來說清楚！廠子賣了，我們怎麼辦？」
「我們幹了十幾年，說踢就踢？」
「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進這個門！」
車子在人群外圍停下。
趙副市長推開車門，先下了車。劉建國緊隨其後。
方一明跟在最後，謝婉想拉住他，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鬆開了手。 趙副市長一出現，人群的注意力立刻從廠門轉向了他。
「趙市長來了！」
「趙市長，你要給我們做主啊！」
趙副市長舉起雙手，往下壓了壓：「大家冷靜一下，我是來處理這件事的，有什麼訴求，派幾個代表出來說，不要堵門。」
人群騷動了一陣，然後推舉了三個人出來。
領頭的是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人。
灰夾克走到趙副市長面前：「趙市長，我叫李建國，在華晶幹了十二年，我就想問一句，廠子是不是真的要賣給那個開奶茶店的？」
「什麼開奶茶的，人家是標準的網際網路公司。」
周德茂從人群後面擠出來，臉漲得通紅：「老李，你究竟想幹什麼？！收購的事情不是還在商量嗎？你們現在搗什麼亂！」
李建國冷笑了一聲：「商量？商量什麼？商量怎麼把我們這幫老傢伙一腳踢開？」
「誰跟你說要踢開你們了？」
「還用誰說？你自己看看你那臉色，昨天晚上回去跟老孫他們說的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 周德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趙副市長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李師傅，我是趙副市長，你既然選了你當代表，那就好好說話，把你們的訴求講清楚，不要吵。」
李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火氣：「趙市長，我們的訴求很簡單，廠子要賣，我們不攔著，但我們這些幹了十幾年的人，不能就這麼被掃地出門。」
「沒人要掃地出門。」趙副市長說，「收購方案還在談，人員安置是談判的重點內容之一，區里和收購方都在想辦法。」
「想辦法？想出個擇優錄用？」
李建國看向站在後面的方一明：「方總，我聽說你是做網際網路的，年紀輕輕就有了這麼大產業，我老李佩服你。但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些人，除了干封裝，什麼都不會。你搞個考核，把我們這些年紀大的刷掉，我們出去能幹什麼？去工地搬磚？還是去街上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