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浦東，陸家嘴。
摩根史坦利華國區CEO辦公室。
竺嘉把任政飛送到電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鍵。
「任總，今天耽誤您一上午了。」
「哪裡的話，跟竺總聊天，總能學到點東西。」任政飛笑了笑：「蒙牛那個架構，回去我再讓法務團隊研究研究，說不定華為以後也用得上。」
「任總客氣了，華為的體量和蒙牛不在一個量級上，這套架構對您來說參考意義不大。」
電梯到了，門打開。
任政飛走進去，轉過身：「竺總，改天來鵬城，我請你吃飯。」
「一定。任總慢走。」
竺嘉站在原地，看著樓層數字跳動，直到顯示「1」，才轉身走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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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辦公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蒙牛乳業。 這筆投資他從年初跟到現在，前後談了六輪，終於在前幾天才落了筆。
這是迄今為止外資在華乳業領域最巧妙的一筆投資。
竺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非常關鍵，幾乎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從最初接觸蒙牛管理層，到設計交易結構，再到協調另外兩家投資機構的利益分配，每一個關鍵節點基本上都是由他來推動的。
具體操作是：
2002年6月，摩根們在開曼群島註冊一家名為開曼的公司，作為未來的上市主體。
2002年9月，蒙牛在英屬維京群島註冊了以管理層為主要持股的金牛公司；同日，投資人、業務聯繫人以及雇員共同註冊了由員工持股的銀牛公司。
隨後，金牛和銀牛，各以1美元的價格收購了開曼公司50%的股權。
開曼公司下設全資子公司模里西斯公司，再由模里西斯公司出資收購蒙牛乳業的股權。
這一層架構，主要用來避稅和資金跨境流轉。
2002年10月至11月，摩根、鼎暉、英聯以認購可轉債的方式向開曼注資2597萬美元，約定未來可轉換為開曼公司約32%的股份。
資金經模里西斯公司最終換到了蒙牛乳業66.7%的股權。 至此，蒙牛的首輪紅籌架構，搭建完成。
整個過程，堪稱教科書般的存在。
可以說，是狠狠地給國內那幫玩資本的上了一課。
再說竺嘉這個人。
後人對他的了解，主要是因為國美。
2008年，黃首富因涉嫌經濟犯罪被調查，國美電器群龍無首。
陳曉接任董事局主席，引入貝恩資本作為戰略投資者。
竺嘉代表貝恩資本進入國美董事會，隨後與陳曉，黃首富家族展開了長達兩年的控制權爭奪戰。
那場仗打得滿城風雨，竺嘉的名字也因此頻繁出現在財經新聞的頭條。
最終的結果大家都很清楚了。
陳曉出局，竺嘉留任。
黃家放棄趕盡殺絕，貝恩也不配合去黃化。 嘖嘖。
不得不說，黃首富真是娶了個好老婆啊。
看看當時杜鵑的處境吧。
以陳曉為首的國美舊部高管集體反水。
以竺嘉、貝恩資本為首的各種國際資本，包括摩根大通、摩根史坦利、富達、ISS……
還有正打算趁火打劫的蘇寧。
黃家呢？
對她也是左防右防，生怕這個這個黃家的兒媳把黃家徹底掏空。
就是在這種背景下。
杜鵑竟然還能在7個月內，打贏了這場黃家保衛戰。
是真的牛批。
扯遠了。 不說後來的竺嘉，就是現在的他，也是國內投資市場最頂級的存在。
2000年，他主導了電信港股上市的承銷工作，那是當年亞洲最大規模的電信股IPO。
2001年，他又操盤了中海油在紐約和港交所的雙重上市，幫助這家國有石油巨頭在國際資本市場完成了首次亮相。
同年，他還參與了華潤啤酒對雪花啤酒的併購案，協助華潤完成了國內啤酒行業的一次重要整合。
幾乎每一筆交易，都踩准了中國經濟脈搏的節拍。
竺嘉喊秘書進來，將桌面所有的文件規整存檔，自己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報紙。
等翻到《21世紀經濟報導》第三版時，他眼前一亮。
整版都是西湖論劍的報導。
標題是《西湖論劍：網際網路大佬共話後泡沫時代》。
配了一張照片，馬芸站在中間，張朝陽、丁三石、李彥宏、梁建章圍坐一圈。
竺嘉的目光在照片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角落裡一個年輕的面孔上。
照片下方的圖注寫著：字節跳動創始人方一明。 竺嘉拿起報紙，把報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報導的主要內容是幾位大廠掌門人的發言摘要。
張朝陽談門戶網站的盈利模式，丁三石談遊戲和簡訊業務，李彥宏談搜尋引擎的未來，馬芸談電子商務。
最後一段提到了方一明。
「作為本屆西湖論劍最年輕的參會者，字節跳動創始人方一明在論壇上表示，網際網路的未來在於應用場景和基礎設施的結合，支付和社區將是下一波浪潮的核心要素。」
竺嘉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
字節跳動。
他聽說過這家公司，2002年的網際網路新貴嘛。
也用過他們的產品。
挺有意思的。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孫秘書，幫我查一下字節跳動這家公司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竺總，您是指哪方面的資料？」
「創始人的背景、公司的股權結構、業務數據、最近的融資情況，能找到的都找來。」
「好的，我馬上去辦。」
竺嘉掛了電話，重新拿起那份報紙，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照片裡，方一明坐在角落的位置，姿態放鬆，表情平靜。
在一圈成名已久的大佬中間，這個年輕人顯得格外突出。
竺嘉把報紙折好，放在桌角。
他倒不是一下子就想投，而是職業習慣使然。
做投行這麼多年，他養成了一個習慣。
對任何一個出現在視野里的新面孔，都會先摸一摸底。
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而且， 方一明實在是太年輕了。
十九歲的創業者。
在別人還在上大學的年紀，他已經搗鼓出了一個月收入接近3000萬的恐怖營收。
實在是太誇張了。
竺嘉嘖嘖稱奇。
果然，還是年輕好啊。
年輕，就代表著激情，代表著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