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培民辦事效率很高。
電話打完的第三天，他就把三家投資機構的代表約到了杭城。
見面地點定在臨江科技園C座三樓，字節跳動的會議室。
上午九點半，方一明和宗培民已經坐在會議室里了。
桌上擺好了茶水和幾份列印好的資料，投影儀也打開了，屏幕上顯示著四茶一雪的Logo。
「今日資本的劉偉最早到，他說十點能到。」宗培民看了一眼手錶：「浙商創投的陳建華和弘毅的周磊也都在路上了。」
方一明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九點五十分，前台小姐姐敲門進來：「方總，今日資本的劉總到了。」
方一明和宗培民同時站起來，迎向門口。
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走進會議室，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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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會議室的環境，目光落在方一明身上。
「劉總，歡迎歡迎。」方一明主動伸出手：「我就是方一明。」 「方總好，宗總好。」劉偉握了握兩人的手，在會議桌一側坐下：「你們公司挺好找的，從滬上開車過來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劉總辛苦了。」方一明在他對面坐下：「今天把各位請到公司來，主要是想讓大家實地看看四茶一雪的運營情況。等開完會，我帶各位去附近的門店轉一轉。」
「那敢情好，光看報表不如親眼所見。」
正說著，前台又敲門進來：「方總，浙商創投的陳總和弘毅投資的周總到了。」
方一明和宗培民又站起來迎接。
陳建華四十多歲，穿一件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周磊三十五歲左右，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
是個文化人。
人到齊後，前台小姑娘重新添了茶，退出去帶上了門。
宗培民端起茶杯，開場道：「今天把各位請到字節跳動來，主要是想聊一聊四茶一雪的融資事宜。」
「四茶一雪是字節跳動旗下的連鎖奶茶品牌，目前在全國有四十家直營店，全部盈利，單店模型已經跑通。字節跳動方面希望通過一輪融資，加快擴張速度。」
他放下茶杯：「下面請方總來介紹一下四茶一雪的具體情況和發展規劃。」 方一明接過話頭：「四茶一雪是去年年底創立的，到目前為止不到一年。」
「四十家店，全部直營，沒有加盟。」
「核心優勢有三點：」
「一是品牌，四茶一雪在杭城和浙省已經有了較高的知名度；」
「二是供應鏈，我們在門店所屬地區都設置了集采倉，珍珠、茶基底、糖漿這些核心原料統一採購、統一配送到店，門店只做最後一道沖泡和配比，保證口味一致性」
「三是運營，我們有一套完整的門店管理系統，從員工培訓到庫存管理到營銷活動，全部標準化。」
「方總，我打斷一下。」劉偉放下茶杯，「你說的這些優勢，其他奶茶品牌也能做到。四茶一雪的核心競爭力到底是什麼？」
「核心競爭力是流量。」
方一明道：「四茶一雪不是一家單純的奶茶店，它是字節跳動整個生態的一部分。」
「Soul的用戶可以通過四茶一雪的門店獲得線下體驗，四茶一雪的門店也可以為Soul導流。」
「這種線上線下聯動的模式，是其他奶茶品牌不具備的。」
劉偉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陳建華接話道：「方總，你說的這個線上線下聯動，聽起來很有想像力，但落實到具體數據上，能給我們看看嗎？」
「可以。」方一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這是四茶一雪過去六個月的經營數據，包括每家店的日均流水、淨利潤率、復購率、以及通過Soul引流帶來的新增客戶占比。」
陳建華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把文件傳給旁邊的劉偉。
劉偉看完，沉默了幾秒，放下文件：「方總，數據很漂亮，但我要說一句實話。」
「劉總請講。」
「四茶一雪的基本面確實不錯，單店模型也跑通了，但四十家店的體量，放在全國市場來看，還是太小了。你現在要融兩千萬，投前估值一個億，這個估值，說實話，偏高了。」
陳建華在旁邊點了點頭：「劉總說得對，一個億的投前估值，對應四十家店，相當於一家店值兩百五十萬。這個估值水平，放在餐飲連鎖行業里，是比較高的。」
周磊也開口了：「方總，弘毅這邊也做過幾個連鎖品牌的案子，一般來說，餐飲連鎖的估值，主要看兩個指標：單店淨利潤和擴張速度，四茶一雪的單店淨利潤確實不錯，但擴張速度偏慢，一年四十家店，平均一個月才開三家多一點，這個速度，撐不起一個億的估值。」
「周總，一個億的估值，並不是我隨便喊出來的。」
方一明道：「四茶一雪不是一家普通的奶茶店，它是字節跳動整個生態的線下入口。Soul兩百四十萬註冊用戶，八十萬日活，這些用戶每天在線上互動、消費，但他們需要一個線下場景來承載品牌體驗。四茶一雪就是那個場景。」
「方總，你說的這個生態故事，我們理解。」劉偉放下茶杯：「但生態故事不能當飯吃，投資人看的是實實在在的財務回報。四十家店，一年淨利潤撐死了四五百萬，按一個億的估值算，市盈率超過二十倍。這個倍數，放在餐飲連鎖行業里，幾乎沒有先例。」
「那是因為以前沒有人把奶茶和網際網路結合起來做。」 方一明據理力爭：「四茶一雪的想像力，不在那四十家店，而在未來的四百家、四千家店。字節跳動有流量，有技術，有運營能力，缺的只是擴張的資金。這筆錢投進來，四茶一雪的擴張速度可以翻一倍，兩年內開到兩百家店，到時候估值就不是一個億的問題了。」
陳建華搖了搖頭：「方總，你這個邏輯，是拿未來的預期來給現在的估值背書。但未來的事情誰說得准？萬一擴張不達預期，萬一市場競爭加劇，萬一消費者口味變了，你的四百家店就是四百個窟窿。我們做投資的，不能為不確定性買單。」
「那陳總的意思是什麼都不做，等著別人把市場占了再進場？」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劉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方總，我說句更直白的話。如果我們今天討論的是你的Soul網站，是字節跳動本身，別說一個億了，就是五個億，我也認了。但四茶一雪說到底就是個奶茶品牌，它確實不值一個億。」
「那劉總覺得，四茶一雪值多少？」
「投前估值，六千萬到七千萬之間，是比較合理的區間。」劉偉道：「融一千萬，出讓百分之十三到十五的股份。這個估值水平，在座的各位應該都能接受。」
陳建華點了點頭：「我同意劉總的意見。」
周磊也點了點頭。
「不可能，六千萬太低了。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談判，就此陷入了僵局。
……
與此同時，滬市。
竺嘉坐在辦公椅上，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資料。
封面上的標題是：《字節跳動有限公司——公司背景及業務概覽》。
他翻開第一頁，掃了一眼創始人的基本信息，然後翻到第二頁看股權結構和業務數據。
竺嘉一頁一頁翻著，看得很仔細。
翻到最後一頁，他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四茶一雪，正在尋求融資。
竺嘉把文件放在桌上，拿起內線電話：「孫秘書，你進來一下。」
孫秘書推門進來：「竺總，有什麼吩咐？」
「四茶一雪這個融資項目，你幫我查一下，是哪家機構在牽頭。」 孫秘書翻開筆記本：「我查過了，是華睿投資的宗培民在牽頭。宗培民和方一明共同成立了一家叫聯創資本的投資平台，四茶一雪這輪融資，聯創資本應該會領投。」
「宗培民……我知道他，以前是天堂矽谷的創投經理是吧。」
「是的，竺總。」
竺嘉點了點頭，然後看回手中的資料。
字節跳動現在的商業模式非常有意思。
它並沒有單純在某一個方向深耕。
而是東一榔頭西一榔頭。
看似毫無章法，但是仔細一看，卻又自成一派。
Soul負責做用戶，四茶一雪負責做線下觸點，雲閃付做支付，字節傳媒做內容。
四條業務線，相互支撐，相互促進，相互發展。
形成一個完整的商業閉環。
竺嘉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個融資不能錯過。 「聯繫一下宗培民，就說四茶一雪的融資會，我想去看看。」
孫秘書愣了一下，然後應道：「好！」
……
字節跳動的會議室內，還在激烈的爭吵。
宗培民正準備打下圓場，手機突然響了。
看了一下號碼，臉色立馬一變。
他沒有接電話，而是站起來，朝眾人點了點頭：「抱歉，接個電話。」然後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方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劉偉和陳建華對視了一眼，也沒說話。
過了幾分鐘，宗培民推門回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凝重變成了掩飾不住的喜色。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清了清嗓子：「諸位，諸位。我想，咱們這場會，可能要往後退一下了。」 方一明放下茶杯，看向他：「怎麼了，宗總？」
宗培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一些：「那個，方總。摩根史坦利華國區的CEO，竺嘉，剛剛打電話來，說他對四茶一雪很感興趣，想來參加融資會。」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方一明：！！！
劉偉：？？？
陳建華：？？？
周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