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石準備的車很快就來了。
上車後，徐波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羊城的十一月依然綠意盎然，路邊的榕樹垂下長長的氣根，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兩年多，從客服做到策劃助理，好不容易在遊戲行業摸到了一點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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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覺醒來，一切都變了。
方一明坐在他旁邊，沒打擾他，由著他發呆。
到了機場，換了登機牌，一行人在商務休息室坐下。
「緊張？」
「是有點。」徐波道：「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有點懵。」
「正常，換誰都會懵。」
方一明笑道：「我當時決定創業的時候，也懵了好幾天，但懵完之後，該幹的事還是得干。」
徐波沉默了幾秒，轉過頭看著方一明：「方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問。」
「您為什麼想做遊戲？」
「為了掙錢。」
方一明想都沒想就說道。
「《傳奇》目前一個月流水幾千萬，一年幾個億，這還只是開始，等寬帶普及了，用戶規模上去了，這個市場會更大，現在入場，正好能趕上這波遊戲紅利。」
「那您覺得，我們做的遊戲，能掙到《傳奇》那麼多錢嗎？」
「能不能掙到《傳奇》那麼多，取決於你做出來的遊戲好不好玩。」
方一明看著他：「遊戲好不好玩，取決於你，錢能不能掙到，取決於我，你負責把遊戲做好，我負責把遊戲賣出去，咱倆各管一攤，誰也不拖累誰。」
徐波沒接話，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會兒。
登機廣播響了。
方一明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上飛機，到了杭城，你先安頓下來，看看環境，再做決定。」
徐波站起來，跟著方一明往登機口走。 飛機起飛後，方一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徐波：「這是我讓技術部整理的一份市場調研報告，你看看。」
徐波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報告分析了目前國內網遊市場的格局，盛大的《傳奇》獨占鰲頭，某易的《大話西遊2》即將公測，九城的《奇蹟》也在籌備中。
報告還列舉了幾款韓國和歐美網遊的運營數據，以及國內玩家的付費習慣和偏好分析。
徐波一頁一頁翻著，看得很仔細。
方一明靠在舷窗邊，閉目養神，沒有打擾他。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徐波合上報告，轉過頭看向方一明：「方總，這份報告的數據很全，但少了一樣東西。」
「少了什麼？」
「對競品遊戲的深度分析。」
徐波道：「報告裡提到了《傳奇》的同時在線人數和月流水，但沒有分析它為什麼能留住玩家；提到了《大話西遊2》的玩法框架，但沒有分析它的付費點設計。這些東西，光看數據是看不出來的，得親自玩過才行。」
「那你玩過嗎？」
「《傳奇》我玩過兩個月，《大話西遊2》我參與了開發，不用玩也知道。」 「那就夠了。」
方一明睜開眼睛：「等你到了杭城，安頓下來之後，把這兩款遊戲的深度分析寫一份給我。不用寫太長，把核心要點提煉出來就行。」
「好。」
飛機降落在杭城蕭山機場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走出航站樓，夜風吹在臉上，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徐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羊城還穿著短袖，到了杭城就得加外套了。
方一明帶著他找到來接機的車，是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司機幫他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兩人坐進後排。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方向開。
路兩旁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往後退，遠處的城市輪廓在夜色里漸漸清晰。
徐波看著窗外的夜景，沒有說話。 方一明也沒有說話，給他時間適應這座城市。
車子駛入臨江科技園，在C座樓下停穩。
方一明推開車門，帶著徐波走進大樓。
電梯到了三樓，門一開，迎面就是字節跳動的Logo。
前台小姑娘看到方一明，站起來打了個招呼：「方總好。」
「你好，這位是新來的徐總，等下幫他辦一下入職手續。」
「好的方總。」
方一明帶著徐波穿過辦公區。
技術部的工位上，幾十個程式設計師正對著屏幕敲代碼，鍵盤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盛楷正站在一個程式設計師身後，指著屏幕說著什麼，看到方一明帶人過來，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是技術部，目前四十多人，主要負責Soul的開發和運維。」方一明邊走邊介紹：「技術總監叫盛楷，臨大畢業的，跟你年紀差不多，後面你們會有很多合作。」
徐波點了點頭，目光在工位間掃了一圈。 工位上的顯示器大多是CRT，有幾台已經換成了液晶屏，桌面上擺著各種參考書和零食，跟某易的技術部沒什麼兩樣。
方一明帶著他上了四樓。
四樓的格局和三樓差不多，但工位上的人少了一些，牆上掛著一塊大白板，上面寫著各個城市的商戶拓展進度。
張蕊從辦公室里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到方一明，點了點頭：「方總。」
「這位是內容部的負責人，張蕊。」方一明介紹道：「簡訊遊戲和Soul的內容運營都是她在管。」
「張總好。」徐波伸出手。
「徐總好，歡迎加入。」張蕊握了握他的手，笑了笑。
打完招呼，方一明繼續往前走：「走吧，帶你去看看你的地盤。」
五樓。
電梯門一開，徐波就看到了不一樣的氣象。
這一層的裝修比樓下新一些，走廊兩側的牆上有幾幅還沒定稿的海報，盡頭是一扇玻璃門，上面貼著幾個字。
遊戲科學。 辦公區里已經站了十來個人。
邵菁站在最前面。
他們看到方一明進來，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方一明拍了拍手：「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徐波，剛從某易過來，以後負責我們的端游項目。」
啪啪啪~
眾人鼓掌歡迎。
徐波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大家好，我是徐波，請多關照。」
方一明等他適應了一下，才繼續說：「遊戲公司正在組建中，名字叫遊戲科學，目前設兩個組，一個組是我們之前做簡訊遊戲的團隊，由張蕊那邊兼管，另一個組，目前只有你一個人。」
徐波愣了一下：「就我一個人？」
「對，就你一個人。」方一明看著他：「你是組長，需要什麼人，跟邵經理說，她會給你招齊。」
邵菁從人群中走出來，向徐波伸出手：「徐總您好，我是邵菁，目前是行政部負責人，您這邊需要什麼崗位、什麼資歷的人，列個清單給我，我會安排獵頭去挖。」
徐波握住她的手，還是有些恍惚：「謝謝邵總。」 「不客氣，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徐波鬆開手，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空曠的辦公區。
就他一個人。
組長。
他從某易的策劃助理，跳到了一家新公司的遊戲項目負責人。
手底下一個人都沒有，但方一明告訴他，你想要什麼人，自己列清單，公司給你招。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方一明：「方總，我能先要三個人嗎？」
「你說。」
「一個客戶端程式設計師，一個有MMO開發經驗的服務端程式設計師，還有一個美術，客戶端和服務端的程式設計師，最好有大廠背景，美術至少要三年以上的原畫經驗。」
方一明看向邵菁。
邵菁立馬翻開筆記本，快速記了幾筆：「客戶端和服務端程式設計師，我聯繫獵頭從滬上和鵬城挖，薪資按市場行情上浮百分之二十，美術這邊，杭城本地不太好找，我會聯繫一下國美的校友會，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多久能到位？」
「程式設計師兩周內可以安排面試，美術可能要三到四周。」
方一明點了點頭，看向徐波：「人到位之前，你先做兩件事，第一，把遊戲的核心玩法文檔寫出來，越詳細越好，第二，把需要的開發工具和中間件列一個清單，交給盛楷，讓他幫你把開發環境搭起來。」
「好。」徐波應了一聲，然後又補了一句：「方總，我能問一下，這款遊戲的預算是多少嗎？」
「第一期五百萬，不夠再加。」
五百萬。
徐波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數字。
他在某易的時候，整個《大話西遊》一代的開發成本是三千萬。
五百萬雖然不多，但對於一個從零開始的團隊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啟動了。
「夠了。」
徐波道：「五百萬，夠我把demo做出來。」
「那就放手去干。」 方一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麼需要，直接找邵菁或者找我。」
徐波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杭城的天空。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起來了。
客戶端用什麼引擎，服務端用什麼架構，美術風格定什麼方向，核心玩法怎麼設計，新手引導怎麼做，付費點怎麼埋……
這些問題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煩。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方一明看著他這副樣子，沒再打擾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區。
邵菁跟出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老闆，我看過這個徐波的履歷……他，真的能行嗎？」
「能不能行，做了才知道。」方一明道：「但至少，他是目前我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人。」
邵菁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方一明走到電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五樓的方向。 徐波已經坐到一張空辦公桌前，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了。
方一明笑了一下。
電梯門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