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把四茶一雪開在石油大院，方一明也仔細合計過。
首先，四茶一雪是主題店。
主題店，講究的是坪效。
單位面積里，用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把錢掙了。
石油大院這鋪子，三十來平，月租金才四千五。
放杭城，同等位置至少六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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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裝修上，把原本店裡那些華而不實的擺設去掉，只保留最核心的拍照打卡元素。
座位再擺少點，鼓勵外帶。
虧錢肯定是虧不了，就是掙的少了點。
下午三點。
裝修隊拉著工具和第一批物料回來了。
老劉帶著六個工人，開干。 灰塵瀰漫，噪音不斷。
四點多的時候，邵菁回來了。
「代理公司那邊談得差不多了，材料他們幫忙準備，我們配合提供。不過對方說，全國網資質審批周期比較長，而且今年申請的很多公司，排隊要排一陣子。」邵菁匯報。
「嗯，按流程走就行，該打點的地方不用省。」
方一明點了點頭，笑道：「行了，你們也忙一天了，回酒店休息吧。」
「老闆，您不回去？」邵菁問。
「我再待會兒，等他們收工。」
方一明看了眼時間，快五點了。
「那我陪您吧。」盛楷道。
「不用，你們都回去。」
三人只好先走了。
鋪子裡又剩下方一明和一群幹活的工人。 「方老闆，您這店打算啥時候開業啊？」老劉一邊刮牆一邊問。
「裝好了就開。」
「那敢情好！等您開業了，我帶我徒弟們來捧場！」老劉笑道：「這個奶茶我都見好幾回了，一直沒捨得買，忒貴。」
「沒關係，到時候劉師傅來，我請您。」方一明笑了笑。
牆皮鏟完，開始清理垃圾。
工人們把鏟下來的廢料裝進編織袋，一袋袋往外運。
方一明起身幫忙。
「哎呦，方老闆，這可不行！這活兒髒，您別動手！」老劉趕緊攔。
「閒著也是閒著。」方一明沒停手。
老劉看著這個年輕的老闆，心裡更納悶了。
有錢，沒架子，還肯干髒活。
這樣的老闆，可不多見。 天色漸漸暗下來。
六點半，
工人們停下來吃晚飯。
方一明去隔壁小超市買了幾瓶水，分給他們。
「方老闆，您也吃點？」老劉遞過來一個包子。
「不用，你們吃。」方一明搖搖頭，目光又飄向對面。
網吧門口的自行車更多了，進出的年輕人絡繹不絕。
有些看起來像是中學生，背著書包，三五成群地往裡走。
晚上七點，
工人們繼續幹活。
八點多，天色徹底黑了。
街道上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暈籠罩著雜亂的街景。 晚上九點，
幾個戴著紅袖標的大媽出現在門口，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一臉嚴肅。
「哎哎哎！停一下停一下！這都幾點了還干呢！」
老劉趕緊放下手裡的砂紙，賠著笑迎上去：「大姐，對不住對不住，我們這就停，馬上停。」
「趕緊收了哈，一晚上了，光聽你們這叮叮咣咣的了，晚上電視都沒看好。」
紅袖標走了。
老劉看向方一明苦：「方老闆，您看，這……」
「那就停了吧，劉師傅，讓你們的人收拾一下，收工吧。今晚辛苦大家了，我請大家吃個宵夜。」
「哎呦，這怎麼好意思！」老劉連忙擺手。
「應該的，這麼晚了還讓大家加班。」
方一明笑道：「我知道前面有家燒烤不錯，咱們去坐坐，喝點啤酒，解解乏。」
「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 工人們很快收拾好工具，關了電閘，鎖了鋪門。
一行人跟著方一明往街口走。
那家燒烤攤就在路口拐角，支著幾個紅色棚子。
方一明點了滿滿一桌子肉串、腰子、板筋、韭菜、饅頭片，又要了兩箱啤酒。
「各位師傅，今天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方一明先端起酒杯。
「方老闆太客氣了！」
「謝謝方老闆！」
工人們都是實在人，見老闆這麼大方，也都放開了。
大口吃肉，大杯喝酒。
老劉喝得臉紅撲撲的，話也多了：「方老闆，不瞞您說，我干裝修十幾年，見過不少老闆。像您這麼年輕，又這麼爽快，還沒架子的，真不多見！一般那些老闆，哪會跟我們這些干粗活的一起吃飯喝酒啊！」
「劉師傅這話說的，咱們都是幹活吃飯，分什麼高低。」
方一明笑著跟他碰杯：「我這店以後在京城能不能開下去，還得靠各位師傅把活兒干漂亮了。後面我還打算在京城開好幾家店，到時候，還得麻煩劉師傅。」 老劉眼睛一亮：「方老闆您還要開分店？」
「當然，杭城那邊已經開了五家了，京城這邊肯定也要鋪開。」
方一明給他倒上酒，「只要劉師傅活兒幹得好，後面的店，都交給您。」
「得嘞！有您這句話，我老劉肯定給您幹得漂漂亮亮的！」
老劉一拍大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方一明也陪著喝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啤酒空了一瓶又一瓶，桌上的簽子堆成了小山。
晚上是十一點四十。
老劉坐不住了。
媽的，這個老闆怎麼回事？！
怎麼還不散場啊！ 不散場也沒事，咱們換個地方，去洗個腳也行啊。
光他媽擱這燒烤攤喝，算個什麼意思。
老劉看了一眼穩如泰山的方一明，屁股扭來扭去的。
他早就想走了。
可一想到方一明給他畫的大餅，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坐在了這裡。
他的那幫兄弟這會兒倒是挺高興，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玩得不亦樂乎。
晚上十二點整。
一股濃烈的橡膠味突然傳了出來。
老劉使勁地聞了聞，臉色大變，猛地回頭：「小張，幹完活你關電閘了沒有？」
「關了啊，我看了好幾眼呢。」
小張這會兒也聞到了，臉色也是大變：「這麼大的味道，哪裡著火了？」
「臥槽！快看！網吧！」 「119！快打！」
「裡頭還有好多人！」
老劉酒一下子就醒了，摸手機的手在抖。
方一明已經起身朝網吧側面跑。
「老劉！梯子！大錘！」
老劉一愣，吼：「抄傢伙！」
工人們扔了酒瓶。
裝修工具就在三輪車上，什麼都有。
大錘、撬棍、鋼釺、角磨機、切割機……
方一明抄起一把大錘，衝到網吧的正門。
一下。
兩下。 三下。
「哐當。」
鎖開了。
一群人拉開門就往外沖。
「裡面還有多少人？」
方一明拽住一個男生問道。
「好多，還有好多……火太大了，全是煙，根本看不清……」
男生咳嗽兩聲：「有好多小房間，估計裡面都有人……」
這時候，旁邊的一個窗戶打開，一個年輕人哭著探出了手：「救救我，救救我，我才十八歲，我還不想死啊……」
窗戶被老式的鋼筋防盜護欄焊死了，他出不來。
「老劉！切割機呢！！」
方一明渾身的血都在往腦袋上涌，太陽穴砰砰直跳，感覺快要炸掉了。 「來了來了！」
老劉帶著人吭哧吭哧的跑來。
「小張，去接電！」
方一明剛要接過來，被一把摁住。
「方老闆。」
老劉道：「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
方一明默默的點了點頭，退到一邊。
小張扯著電線就往隔壁五金店跑。
「師傅！電！救命用！」
五金店老闆探頭見火光，臉一白，扭頭吼：「插座在裡屋！隨便用！」
切割機接上電，老劉拉下護目鏡，對準鋼筋根部。
「呲——！！」 火花爆閃，照亮窗戶里那張年輕驚恐的臉。
鋼筋發紅、變軟，一根，兩根。
「讓開點！」老劉吼。
窗戶里的男生拼命往後縮。
第三根鋼筋切斷，老劉和另一個工人抓住欄杆用力一掰。
「哐當！」
缺口打開。
「手給我！」
男生顫巍巍伸手。
然後，一個，兩個，三個……
「這裡沒人了，走，換下一個！」
第二個窗戶。 六個，七個，八個……
「走，下一個。」
第三個窗戶，第四個窗戶……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方一明抹了把臉，一手黑。
「裡頭還有人嗎？！」
「廁所！廁所還有人！」
「幾個？」
「不……不知道……煙大的很，啥也看不見！」
消防車聲，近了。
兩輛紅車沖了進來，消防員跳下接上管子。
「廁所廁所！」 方一明喊道。
消防員點了點頭，然後沖了進去。
方一明這才找了個地方，靠牆坐下。
老劉跑了過來，坐在一旁，遞給方一明一根煙。
方一明這次沒有拒絕，點上。
他轉過頭，看向網吧門口。
不一會兒，消防員背出來一個女生。
「沒人了，這是最後一個。」
「確定嗎？」
「確定！」
方一明低頭猛抽了一口煙。
操他媽的。 這顆煙，好他媽的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