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易的SP負責人叫陳駿，三十出頭，戴著個金絲眼鏡。
「方總今天可是出風頭了，全省第一，真是厲害。」
「運氣好，趕上了。」
方一明端起酒杯，倆人互碰了一下：「主要還是移動的通道和政策給力，我們就是跟著喝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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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湯？」
陳駿笑了：「方總這湯可比肉還要厚啊，半年不到的時間，從零干到浙省頭名，這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丁總前幾天還專門開會提了您，說後生可畏。」
「丁總過獎了，我都是在瞎折騰。」方一明繼續謙虛。
「方總你別逗我了，您要是再這麼講話，我可沒臉在這坐下去了。」
陳駿笑道：「其實這幾天，我們投資併購部那邊就一直在做評估。今天看到你們這數據，更證實了丁總的眼光。怎麼樣，方總，考慮得如何了？」
方一明夾了口菜，嚼了幾下才開口：「陳總，咱們也算同行，不繞彎子。公司是我的心血，賣，肯定捨不得。」
「理解。在來之前，丁總就和我說了，以前都可以談。甚至是某易的股份，也可以談。」
「這不是錢的事。」 方一明端起酒杯：「這個公司是我從無到有搞起來的，是我的心血，你這三兩句話就讓我賣掉，我可捨不得。」
「方總，我懂。」
陳駿碰杯道：「可是公司要發展，總得需要資源和台階吧。某易能給的台階，肯定比你自己慢慢爬要高得多，也快得多。而且，丁總說了，你進來，不是來打工的，是來一起做事的。字節跳動可以作為獨立事業部運作，您說了算。」
「我還是想自己做事。」
方一明笑著搖了搖頭：「你們大廠規矩太多了，我不適應。」
「那您……」
「哎，老陳！」
方一明打斷他，拿起酒瓶又給兩人滿上，「難得見面，別老聊工作了，掃興。來，喝酒喝酒。」
陳駿：……
尼瑪的，不聊工作聊什麼？
難不成，我還真是來找你喝酒的？
接下來半小時，方一明絕口不再提收購，也不深聊工作，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勸酒，天南海北地閒扯。 菜沒動幾筷子，一瓶五糧液已經快見底了。
陳駿是真的服了，心裡罵罵咧咧的。
他今天的任務是探口風，摸清方一明對收購的真實態度，以及字節跳動申請全國網的動向。
結果可好，正事沒說上幾句，光他媽陪酒了。
尼瑪的，這小子看著年紀輕輕，酒量怎麼跟個老油條似的？
他正琢磨著怎麼把話題拽回來，方一明又給他滿上了，然後自己端著杯子，忽然問了句：
「老陳，你覺得……SP這玩意兒，到底怎麼樣？」
陳駿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懵，酒都醒了兩分。
啥意思？
SP怎麼樣？
你一個靠SP半年干到全省第一的人，問我SP怎麼樣？
你有毛病吧。 「方總這話……什麼意思？」
陳駿小心翼翼道。
「嗨，沒啥，就是隨便聊聊。」
方一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酒杯，眼神有些飄忽：「SP這玩意……來錢真的是太快了，快得我，心裡沒底啊。」
嗯？！
他想幹什麼？！
陳駿的酒又醒了三分。
然後，他就聽方一明繼續說道：「更關鍵是，這個通道是人家移動的，規矩也是人家移動定的，壞帳計提多少，人家說了算。哎，今天能讓你大口吃肉，明天指不定就因為什麼把桌子掀了。」
啊？
這句話，不應該從你這個全省第一的口中說出來吧。
陳駿的酒徹底醒了。
他眼珠子一轉，讓老闆又拿來一瓶酒，打開倒上。 「方總，您說的對啊，SP這玩意，現在就是純看人臉色吃飯。」
「嘿！」
方一明猛地拍了一下陳駿胳膊，笑道：「開會那會，我就看你老陳順眼，果不其然，咱倆就是能尿到一個壺裡。」
「來，方總，咱們再走一個。」
「走著！」
又是一杯酒下肚，方一明臉更紅了。
「咱們SP，說白了，就是給運營商打工的高級佃戶！地是人家的，收成看人家臉色。錢來的是快，但心裡不踏實，睡不著覺。」
「方總，您這……是不是太悲觀了點？」
陳駿斟酌著詞句：「SP現在就是網際網路的風口，市場還在快速擴大。至於運營商關係，哪家不做維護？都是這麼過來的。關鍵是要抓住窗口期，把規模和壁壘做起來。」
「窗口期……」
方一明喃喃重複，把杯里的酒一口悶了，哈出一口酒氣：「是啊，窗口期。可窗口總會關上的。靠SP，能壘起多高的壁壘？技術？模式？渠道？歸根結底，不還是依賴那根運營商的管子麼。」
陳駿突然感覺酒勁又上來了。 是我喝大了聽錯了，還是他喝大了在說胡話？
怎麼感覺這個展開有些不對勁呢。
「老陳，你玩過我們網站嗎？不是看主播那種，就是逛廣場，看同城帖子那種。」
「看過幾次，挺……活躍的。」
「我也覺得那個有意思。」
方一明眼睛微微發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擺擺手，「當然，跟SP肯定沒法比。那玩意來錢慢，事還多。」
「但是，那是真有人味啊。」
「用戶自己發吃喝玩樂，發生活吐槽，發照片……我們搞同城商鋪合作，發優惠券，還有人大老遠坐車來用。」
「那種感覺，不一樣。」
「真的不一樣……」
方一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笑了笑，重新端起酒杯：「扯遠了扯遠了。來，老陳，最後一杯，感謝款待。收購的事，容我再想想，畢竟……親兒子嘛。」
陳駿只好端起酒杯，心裡卻是一團亂麻。 這小子最後一句話，
是什麼意思……
……
「老陳，你認為他現在是什麼意思？」
「丁總，我不知道。」
陳駿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都要炸掉了。
「按理來說，他剛拿了全省業績第一，移動給他頒獎，還幫他打響知名度，不應該對SP和移動有這麼大的怨言的。」
「而且，丁總。」
「自始至終，他對SP都非常鄙夷，反而一聊到他的社區，就非常激動。」
「感覺……就好像……」
「就好像他搞SP，就是為了掙錢養社區是不是。」丁三石補充道。
「對對對，就是你這種感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社區……Soul，還有那個剛搞的本地生活。」
丁三石聲音平靜：「他提全國網申請了嗎？」
「一句沒提。我一問業務規劃，他就繞開了。」
「行，知道了。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早點休息吧。」
丁三石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打開的兩份報告。
一份是投資併購部對字節跳動的初步評估，重點在SP業務增長曲線和利潤率。
另一份是市場部整理的Soul網站和「四茶一雪」的公開信息。
方一明真的不在乎SP？
不在乎每月幾百萬的利潤？
那他為什麼能做得這麼猛？ 丁三石手指敲著桌面。
有兩種可能。
一是真的志不在此，SP只是跳板。
二是演戲，放煙霧彈，尤其是為了淡化全國網申請的意圖。
他傾向於第二種。
但方一明對社區的重視，看起來也不假的啊。
那些關於「自己壘地基」的話，底層邏輯是通的。
字節跳動的幾個板塊：
Soul（社區+直播）、簡訊遊戲、SP群發、四茶一雪（線下店）。
這裡面，確實只有社區獨立於運營商體系之外的。
難道他真正的目標，是一個不依賴SP的線上社區加線下網絡？
不靠SP，那他靠什麼掙錢？ GG費？！
不應該吧……
三大門戶靠著GG費，飯都快吃不起了，他不可能看不到啊。
丁三石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管他呢。
管他是不是煙霧彈呢。
只要方一明他敢賣SP，那他丁三石就敢買。
掙錢嘛，不寒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