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王過榮誤會了。
方一明和周婧對視一眼，笑了。
「王記，您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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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明道：「我這次來是想贊助您的這個調查的。」
贊……贊助？
王過榮懵了。
幹了這麼多年調查記者，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要贊助調查的。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希望您能深入地調查這件事，如果在這期間產生了一些必要的費用，我可以出。」
「你和綠源有競爭關係？」
「沒有，如果不是您提這個名字，我都不知道有這家公司。」
「那就是……你的競爭對手裡，有用類似這種油的？」 「額……據我所知，沒有。」
「那你是為什麼？」
王過榮撓了撓頭：「我干調查記者這麼多年，上門送錢讓我閉嘴的見過，打著贊助、支持旗號摻和進來，最後發現是為了打擊競爭對手的我也見到過。你一個開奶茶店的大學生，跟地溝油八竿子打不著，為什麼要贊助這個？」
「因為我也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消費者。」
方一明道：「我開奶茶店，是做生意，但首先，我也是個要吃飯喝水的人。我不希望哪天我去街邊的小館子炒個菜，吃進去的是從下水道、從泔水桶里撈出來的東西。這不該是我們要面對的生活！」
「王記者，您作為一名老記者，應該比我更清楚，當你在陽光下發現一隻蟑螂時，說明在陰暗處已經多得擠不下了。」
「我相信，地溝油這種事，絕對不是一家店、一個區的問題。」
「它背後絕對有一條完整的，見不得光的鏈子，今天它能流進街邊小館，明天就可能進單位食堂，進學校的飯桌，甚至是更多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它這是在挑戰我們的底線，挑戰公共衛生的底線。」
「這條線要是被鑿穿了，未來我們每一個人，都可能遭殃。」
王過榮沉默了，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你……真的沒有別的目的？」 「當然有。」
王過榮：……
我踏馬就知道！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就聽方一明道：「我做了一個網站，現在正在和杭城電視台合作，周婧記者可以證明。」
周婧點了點頭。
「我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希望您能將整個事件的調查過程，調查結果，放到我們網站上公布出來。」
「贊助調查，然後……把報導發你網站上？」
王過榮夾著煙，一臉懵逼的看著方一明：「你應該知道我是《今日早報》的記者吧。」
「當然，我明白您的意思。」
方一明笑道：「您的調查報導，當然優先發在《今日早報》上。我們網站要的，是您在報紙上正式刊發之後，授權我們在網站和杭城周記的帳號上。同時，希望您能提供一些不涉及核心信源、不干擾您調查安全的幕後花絮、調查手記，作為網絡端的補充內容。」
「杭城周記？」
「就是周記者的私人帳號。」 方一明解釋道：「我們和杭城電視台合作，共同運營一個帳號，帳號的所有權歸周記者所有。」
嘶——！
王過榮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杭城電視台，好大的魄力啊！
因為網際網路對新聞業的衝擊，很多人都把它看做洪水猛獸。
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市級電視台，率先做出擁抱網際網路的動作了。
見王過榮沒有說話，方一明詳細闡述了和杭城電視台的合作以及將報導放在網上的好處。
包括且不限於信息來源廣，具備持續和互動性等等等等。
「最重要的一點。」
周婧補充道：「這個調查，註定會遇到一些阻力。特別是真查出來什麼的時候，電話、人情、甚至更下作的手段，都可能來。報社那邊，王記你可能會有壓力，稿子能不能發，什麼時候發，發多大，可能都會有人來溝通。」
王過榮「嗯」了一聲，彈了下菸灰，表情沒什麼變化。
「所以，網絡這一塊，就很重要。」 方一明接話：「報紙發稿，流程長，環節多，有斡旋空間。但在網上，只要稿子出來，我這邊稍微一推流，瞬間就能傳開。等他們再想攔，可能就已經晚了。」
「而且，網絡上的討論和發酵，本身就能形成一股壓力，反過來也能成為你們報社頂住壓力的一個理由。」
王過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你呢？」
王過榮突然看向方一明：「如果最後鬧大了，你，或者說你的網站，能從中得到什麼？別跟我扯什麼普通消費者、社會責任，那沒錯，但肯定不是全部。我幹了這麼多年，從不相信這世上有完全不求回報的贊助。說吧，你究竟想要得到什麼！」
方一明看著王過榮銳利的眼神，笑了。
「我確實也有我的私心。」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這個事情如果真能查個水落石出，報導出來，必定是震動杭城乃至全省的大新聞。報紙的頭版，電視台的專題，都少不了。」
「但如果，這條新聞的完整版、追蹤版、幕後花絮，甚至是第一手的民意反饋，第一時間是出現在我的網站上，出現在杭城周記這個帳號里呢？」
「這意味著，當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時，想了解的更多，更深入時，他們就得來我的網站。」
「另外，」 「如果杭城周記憑藉這個系列做起來了，證明了嚴肅調查內容在網絡上的巨大影響力，會不會有更多像您這樣的記者，願意嘗試在網絡上發聲？普通民眾要參與討論，會不會也註冊帳號？甚至，有關部門看到這種新的輿論場和溝通方式，會不會也考慮進來發個聲，做個說明？」
「到那個時候，我的網站，就會從偏一個娛樂性質網站，轉變為一個能承載公共討論、甚至參與推動社會議題的新媒體平台。」
「這份公信力和影響力，是我花多少錢GG費都買不來的。」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周婧一臉震驚地看著方一明。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方一明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他竟然想，通過這件事，讓他們網站成為官方在網際網路發聲的第一陣線！
「古人有句話，君子論跡不論心。」
方一明繼續說道：「我做這件事，初衷是好的，整件事的方向是對的，那在這件對的事情里，我夾帶一點自己的私心，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畢竟……」
「王記，」方一明最後補了一句：「你也不想讓你的老婆孩子，吃地溝油做的飯吧。」
王過榮把菸頭摁進堆滿的菸灰缸，站起身，朝方一明伸出手。 「方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PS：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