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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魔符

  鄭清波習慣睡的房間中,淡淡的檀香順著香燭飄散。

  雖然天門已經有了一些高科技的修行替代品,譬如電子檀香、人造檀香。

  但是這裡是海外,這裡的舊習俗還是保留了許多,手工碾磨的檀香粉、椰油熬製的燭脂、銅質的香爐。

  白天拒絕了一眾外室的看護、照料之後,鄭清波就睡在這裡。

  黑暗之中,鄭清波睜開了雙眼,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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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記憶並沒有缺失,所以在被三陰生死符貼上之後,所有的相關記憶,譬如被操弄簽下各種轉讓協議、白天按照對方的吩咐做事、夜晚又負責提拔十大坐館,這一步又一步,他幾乎全程掌控。

  雖然意識還在,但自己的所有想法,卻都是在按照對方的操作行事。

  鄭清波緩緩在自己身上摸索,很快找到了三件貼身防護鎮器,防護鎮器的價格是其它類型的十倍,就是因為它能夠防禦降頭。

  而能夠在他身上的,那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但是這三件鎮器此刻都沒有任何反應。

  所以操控自己的,並不是某些降頭巫術,那是什麼?魔道邪法?還是一些新魔道科技?

  天門倒是沒聽過有類似的手段。

  他也不覺天門的目光會落在自己這條小地頭蛇身上。

  他做事很小心的。

  連祭祀人身佛的牲口,用的都不是天門的。

  難道是佛法?

  是蘇門答臘的活佛?

  聽說那邊的舊港最近多了不少口稱來自西土的感應僧。

  可是天血蟒不是來自天門的麼,還是魔道遺留的封印聖子。

  魔和佛,怎麼會牽扯在一起?

  他在爪窪的這五年,可以說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沒聽說過對方會去過遠門,譬如去娑婆洲朝聖過。

  所以這佛法到底是從哪裡修來的?

  哪怕似乎恢復了掌控,身上似乎也沒有什麼限制,鄭清波依舊沒有動作,甚至閉上了雙眼,準備繼續睡覺。

  在不弄清楚胡蟒背後站著的是誰時,他完全不介意為新老闆服務,他能夠從一個偷渡者混到如今這個位置,甚至金丹都受其驅使,他該忍辱負重的時候,比誰都能忍。

  「看吧,這就是我為什麼只貼了一張符,只要與人的交流變多,我們這位鄭老闆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僅僅是一天的功夫,意識就恢復差不多了,雖然鄭老闆你的修為還在築基期,但是意識層面的防禦,普通金丹都比不上吧。」

  房間的燈自動打開,胡蟒與加查的身影,就站在床頭不遠處。

  鄭清波的眼角狠狠一抽,藉助檀香的餘光,剛剛那個地方,明明一道人影都沒有的。

  不過鄭清波並沒有慌張,他再一次睜開了眼,強行鎮定道:

  「如果你是天門的人,我可以遵從你的命令,幫助你對付仙朝,你不想知道虞家之中,誰是偏向仙朝那一邊的麼?」

  「直接抓重點,我喜歡,可問題是,我並非天門官方派來的。」

  「那你要什麼?」

  「要你死。」

  伴隨著胡蟒的話語,鄭清波身上的活人氣息迅速褪去,屍臭肉眼可見地瀰漫出來,他的體溫開始下降,心跳開始減慢,連瞳孔中的光芒都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然後,頭一歪,他死了。

  胡蟒背後的加查,瞳孔猛然睜大。

  他被對方帶過來,完全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沒了鄭清波,鄭家園絕對是樹倒猢猻散的局面!

  對方這是要轉移資產跑路嗎?可他不是昨天才說,要把鄭家園變成胡家園嗎?

  胡蟒的嘴角微微勾起。

  詭異的事發生了。

  鄭清波又復活了。

  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如同一具被通了電的屍體,他的胸口開始重新起伏,肺部重新開始工作;他的皮膚從灰白色重新變回了正常的膚色,屍臭在幾秒鐘內消散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帶著檀香氣息的體味。

  他的瞳孔中重新亮起了光芒,那雙眼睛眨了眨,重新聚焦,然後帶著一種茫然和困惑,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站在床頭的胡蟒和加查。

  「繼續睡吧,明天還有不少人要接待呢。」

  『鄭清波』默默點頭,再次閉上了眼。

  .

  加查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做到的。

  「你現在是不是明白,為什麼我不一下子操控多人了,原因很簡單,有些人我是要放出去做事的,而一旦他們接觸的人多了,自我意識自然會恢復,而一旦意識恢復,生死符的生死效應便會轉化,讓對方進入假死狀態,而當假死結束之後,對方的意識將又會更新,服從我的意志,如此輪迴不休。」

  「這種異像給人看到,就是個破綻。」

  胡蟒轉頭,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濕漉漉的,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在對方身上擦了擦。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要你在他身邊,你知道我要你幹什麼了嗎?」

  加查躬身,聲音還帶有一絲絲震顫。

  「我明白老闆的意思了,在鄭老闆進入假死之前,我需要將他安頓好,而在鄭老闆『復活』之後,我需要引導他繼續為您服務。」

  「對,所以我才留下你這個大秘書,」胡蟒頭也不回道:「你可能還覺,如果鄭老闆意識復活,或許還可以聯合他,從我的手上逃出去,現在我明明白白告訴你,生死符一下,除非鄭老闆真的死了,不然這輩子都不可能脫離我的掌控,所以不管你之前有沒有想法,今晚之後,最好什麼想法都沒有。」

  加查的腰彎更低了。

  ……

  胡蟒當然是在扯淡。

  掌生握死,可能老鬼君那個層次才能摸到邊兒。

  至於他胡蟒,等煉虛之後再來討論這個話題更合適一些。

  不過糊弄一個南洋土著,大概率是沒問題的。

  三陰生死符當然不能掌控生死,但它卻是取了個巧,它並沒有直接與操控者的意識直接對抗,而是每當對方的意識過界之後,就會藉助對方過界的識海演化,刺激他體內的三陰符,讓他進入一種假死狀態,而在假死狀態結束之後,那自我意識過於充沛的一部分,就會被消化乾淨,而剩下的,便又是一個合格的被操控者。

  當然,這種魔道符法也不是沒有缺陷的。

  最大的缺陷就是,在假死狀態下,對方身體會泄露出一絲魔氣。

  如果本地有正道中人,那麼必然會發現這一道魔氣,如果這位正道中人道行再高深一些,能夠參透三陰轉化,從三陰演化三陽,然後藉助其心頭的三陽之火燒掉對方魂魄中的三陰魔符,自然能解除魔符的影響。

  但首先,本地沒有如此牛逼的修士,第二,修為到了,道行也未必到,地星可是不修『天機演化』的。

  所以對於掌控鄭清波,胡蟒還是有把握的。

  但問題在於,哪怕不破解這魔符,光是鄭清波動不動就陷入沉睡,這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所以需要一個貼身大秘來輔助鄭老闆辦公。

  至於如何掌控這位大秘,人神佛的邪佛意念,以及他自己的明王佛念,將會做雙重保險。

  如果這都搞不定,而這位大秘又是個意料之外忠心耿耿的……那胡蟒也有操作。

  最簡單的辦法便是綠帽之恨、殺子之仇,上個鄭清波的婆姨,殺幾個鄭家子女,這樣再怎麼忠心耿耿,也只能上胡蟒這條賊船了。

  但很顯然,還沒有到這個時候。

  胡蟒要的是一個完整的鄭家園,而完整的鄭家園,只有『鄭清波』能給他。

  而任何有可能導致樹倒猢猻散的操作,暫時都不需要做。

  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他並不需要馬上站在台前,而且最好永遠都不需要站在台前。

  ……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二天一早,作為新任坐館,胡蟒便把還停留在鄭家園中,十七個巷主給叫了過來,地點是在前院的一間議香堂中,拿督爺的香火在胡蟒的背後冉冉升起。

  十七個巷主陸陸續續走進議香堂,各自按照以前的座次坐在座位上,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面帶忐忑,不停地搓著手心,有的故作鎮定,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假裝喝茶;有的則面無表情,目光低垂,仿佛事不關己。

  但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偷偷瞟向那個坐在上首位置上的年輕人。

  「呦,都是老熟人啊。」

  胡蟒似笑非笑。

  「劉胖子,我記那年替你挨的那一刀,差點把我自己的肩膀給卸了;你倒好,事後請我喝的酒是兌了水的。」

  左眉骨上有一道蜈蚣舊疤的光頭大漢,正低著頭假裝在研究茶杯上的裂紋,恨不把整張臉都埋進杯子裡去。

  「老周,我記上次你挑戰我的時候,我把你踹進港口裡去了,聽說你爬上來的時候,頭髮上還掛著一隻螃蟹,怎麼樣,現在還記仇不?」

  胡蟒又看向一位面容清癯、看起來更像帳房先生而非巷主的人。

  那個被稱作「老周」的瘦削中年人苦笑了一聲,拱了拱手:「蟒哥說笑了,那次是我不懂事,冒犯了蟒哥,被打也是活該,蟒哥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哪敢記仇。」

  「小武,不錯嘛,築基後期了,這半年突破的?」

  小武身子緊繃著,聽到胡蟒的聲音差點彈起來。

  「三個月前突破的,蟒哥!」

  接下來,胡蟒一個個的喊名字,沒辦法,當年的天血蟒風頭太盛,他不認識所有人,但在場所有人一定認識他。

  「我走的時候,巷主才不到十個,不到大半年,巷主就有二十多個了,看來我還是走早了啊。」

  胡蟒最後把目光落在最後六個改造修士身上,這幾個修士的面目有些陌生。

  改造技術倒是相當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