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角頭戰爭中失敗的鄭家園,毫無疑問受到了所有本地角頭的關注。
畢竟作為近20年來崛起的大角頭勢力,鄭家園本身就已經取代梁家園,成為自治會的成員了。
換句話說,鄭家園本身便是本地的基礎權力架構。
而對於這種級別的大角頭來說,不贏,便意味著輸。
更別提在有心人的發散下,鄭清波因為巫術舊傷,早上再一次昏過去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爪窪。
一時間局面變雲譎波詭起來,鄭家園內的人,鄭家園外的人,都在打探鄭清波的傷勢。
南洋蠱術降頭眾多,一旦被降頭,死亡率極大。
而作為鄭清波的親信,秘書加查直接封鎖了現場,趕走了所有的鄭氏血脈,請來了本地所有知名醫師。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廈將傾的時候,深夜裡,鄭清波又再一次露了面,面色紅潤,看上去一點傷勢都沒有,然後召集了所有的親信,當眾宣布,把今天表現最積極的兩個兒子,直接收走了手上所有產業,同時當眾打了十記鞭子,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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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勾心鬥角、甚至蠢到當眾說出要分遺產的婆姨們,直接送去禮佛,不講任何情面。
而園裡園外的耳目哪裡還不清楚,這又是一次鄭老闆標誌性的操作,指東打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趁著這個機會,直接清理了一波鄭家園裡的不安分因素。
鄭家這顆大樹只是擴張稍微受挫,還遠遠沒到倒塌的程度。
然後鄭清波在一眾親信中,選擇了其中最忠心、最有勢力的十位提拔為坐館,負責在他修養的時候,處理鄭家園內外大小事情,直接向他匯報。
很快十大坐館的人選就在有心人的指點下再次傳播了出去。
其中九個坐館名額都不讓人意外,唯獨其中一個坐館,相當讓人不解。
這位坐館正是消失了大半年、但在底層幫眾心目中名氣極大的天血蟒。
但只有核心權力圈子的人才清楚,這個天血蟒,壓根就沒有進入過鄭家園的核心圈子。
但他負責掌握的,卻是鄭家園中最重要的武力。
而面對坐館們的質疑,秘書加查召集了九大坐館,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就是這樣,梁夫人在奸細孫虎的幫助下,直接將蟒仔接了過去,用盡各種手段說服對方刺殺老闆,好在蟒仔是個忠心的,表面上同意暗殺計劃,實則一直在為我們這邊通風報信。」
「兩天前的角頭大戰,之所以在關鍵時刻叫停了,也是因為梁家園用了『蘇祿纏椰骨串』,串子本身不危險,危險的是這串子裡面,藏著當年梁家老太婆的鬼魂,這老太婆為了庇護家族,居然用秘法把自己活活煉成了鬼物,梁家的反擊,只是為了給這老太婆爭取襲擊的時間。」
「好在我們到了天血蟒的通風報信,及時防禦,饒是如此,那老鬼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凶,直接殺死了兩個大祭司,以及魔機堂的一位堂主,如果不是蟒仔救援及時,我們鄭家這一次就真的要陰溝裡翻船了。」
「這也是為什麼,鄭老闆力排眾議,要讓蟒仔上位管事的原因,現在這個節點,忠心比什麼都要重要,而且——」
加查掃了一眼在場的坐館,笑了笑道。
「讓一個身家清白、關係不深的人來管鄭家園的內外武力,對各位也是一種保護,各位也不想才當上坐館沒幾天,就被內部的野心家推翻吧。」
在場的坐館神情一凜。
他們在本地有勢力、有關係、有家族,真要是坐上天血蟒的位置,不管是心裡怎麼想的,估計心裡都會產生幾分野心,而其它坐館想必也是如此。
而如果不是鄭老闆剛剛還露過面,這麼大筆的操作,估計就要有人懷疑是眼前這個番人隔絕內外了。
「我明白了,但我還是想要知道,老闆的傷勢真的這麼嚴重嗎?之前看的時候,不是還挺好的麼。」
說這話的人叫蘇萬樵,是黑浪義棧的管理者。
黑浪義棧不是一家客棧,而是幾十家連鎖客棧,遍布爪哇以東群島,這些孤島本身沒有物資,全靠主島周轉,說是義棧,是因為住店真的不需要花錢。
但義棧的旅客有說法,他們往往是海寇、逃亡修士、殺人犯、深海獵人,而這種義棧,往往扮演著庇護所、黑貨渠道、地下交易點、甚至是囚牢和銷贓點。
而這個蘇萬樵作為整個爪窪島眼線的負責人,自然是忠心耿耿,據說他原本是鄭老闆從海浪中撈下來的難民,一手提拔到了如今的位置。
加查沉吟了片刻,道:「不好說,梁家的巫術有些詭異,所以老闆的狀態時好時壞,不過各位放心,老闆已經在找人療傷了,一旦傷勢完好,必然重新回來主事,在此期間,就要先麻煩各位了。」
「不過各位如果有什麼想要向老闆單獨匯報的,自然也是可以,老闆這點精力還是有的。」
這話一出,大部分坐館都鬆了口氣,老闆只要不是徹底昏迷的話,那就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要不要先抓幾個梁家人,威逼梁艷秋那個女人交出巫術解藥?」
說話的是柳阿香,爪窪、乃至於南洋最大的香頭之一,香頭就是賣香的,佛香、檀香、女士香水、甚至包括迷香、蠱香。
但背地裡,卻是銷金花館的管理者,負責接待海商、各堂口頭目、過路修士。
加查還沒說話,另一個館主就反駁道:
「柳阿香,你是要逼迫人家撕票嗎?」
說這話的是場面上唯二的女館主蘇媞雅,金髮金眸,華洋混血,同樣負責風月場所,但暗地裡則管的是贖身契行、蠱媒行當。
鄭清波的『人身佛』祭祀手段,就是對方打探了近十年打探出來的,就連人口買賣,也是她負責的。
而這兩個女人因為同行是冤家,業務交叉,平常也沒少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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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了這兩位之外,其他幾位館主都沒怎麼說話,表情或喜或憂,但不管如何,胡蟒這個坐館位置,卻是沒人再管了。
而加查也暗中鬆了一口氣。
又是經歷了繁忙的一天,秘書再一次來到書房,只不過胡蟒並不在暗室之中,而是站在窗戶口。
窗外的光線從他正面照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而他的面孔則完全隱沒在逆光的陰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加查剛想匯報消息,一股駭人的氣場就阻他止步,如同一層無法形容的黑暗,壓在加查的肩膀上,讓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他的呼吸不自覺地變淺而急促,心跳加速,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仿佛只要再往前邁出半步,就會觸碰到某種不可名狀的危險。
但在胡蟒的視野中,此時的他,正化身鬼船,在深海之中撒了歡般的遨遊。
他操控著鬼船,時而潛入深海,穿過一片片沉沒的海底遺蹟,那些遺蹟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藤壺和海藻,在船頭燈火的照耀下投出扭曲的陰影;時而衝出水面,高高躍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入海中,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將周圍的魚群震四散紛飛,如同一頭回到了海洋深處的巨鯨,盡情地釋放著被壓抑了太久的天性。
搓完澡之後就是開心。
終於,等鬼船撒歡完成之後,胡蟒才轉過頭,輕笑道。
「好了,你想要說些什麼?」
很快,加查便把會議中的內容給這位新老闆匯總了一遍。
「總之就是沒人反對,但也沒人公開支持,孤臣是吧,」胡蟒摸著下巴道。
「我做我自己的孤臣,有意思。」
「對了,你不在的時間裡,洪鐵彪、封海梟、魏開山陸續私下來拜會鄭清波,說是可以為這位鄭老闆貼身保護。」
「三個金丹,一個開武館的、一個搞走私船隊的、一個鎮碼頭的,關鍵都不在爪窪本地,甚至都沒見過。」
「鄭清波也是個有意思的,最能打的手下放在外面開疆拓土,保護自己的,卻用的是外人,你說這是為什麼?」
加查小心翼翼道:「多半是為了安全吧?」
「為了安全,」胡蟒似笑非笑,道:「他現在好像不怎麼安全。」
加查道:「不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而是為了給別人安全感,如果本地角頭知道,鄭老闆不僅關係深厚,手下也爪牙成群,搞不好就會聯合起來打掉鄭老闆,所以鄭老闆更多採取的是實外而虛內的策略。」
「那倒也是,」胡蟒點頭。
洪鐵彪一邊在呂宋開武館,一邊負責監視那個反叛軍大軍閥,而封海梟更多的是在蘇門答臘附近航線活動,輕易不在爪哇走私,而魏開山也是在蘇門答臘開的碼頭,負責給鄭清波運海貨。
「你有問題嗎?」胡蟒頭也不回地說。
「你是想要知道,既然我有操控鄭清波的手段,為什麼不照葫蘆畫瓢,每人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