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蟒並沒有跟下去。
他還沒有好心到急著保護鄭清波親屬的地步。
而且別的不說,這些鄭家人這麼急著過來,估計有一半是為了爭奪遺產的。
讓他們鬧一鬧也挺好,不鬧的話,鄭清波怎麼會舊疾復發、又昏迷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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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蟒轉過頭,看向被搬到這座閣樓上的『人身佛』。
身體的比例極不協調,頭部過大,幾乎占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四肢卻細長如枯枝,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彎曲,沒有一點寶相莊嚴的感覺。
除了南洋,基本沒人會拜的那種。
放到天門,那都屬於「邪神淫祀」的範疇,是必須要被上繳的那種。
而且他發現了一個特點,不管是人身佛還是那個小鬼,身材比例都不協調。
鄭清波供佛的儀式和材料,都已經落在胡蟒的手上,相當邪門,來源於一個滅絕的土番部落,儀軌中要求的供奉材料包括:雕佛鬼木、未經生育的母鹿胎盤、在滿月之夜採集的榕樹汁液、十年以上的棺材釘、人體五臟、當然還有魔道施法所需要的各種材料。
而供奉佛像的地方,則是那座滅絕番人部落所在的島嶼上,那裡有一個白骨祭壇,下面是歷代部落祭祀骸骨。
而鄭清波前前後後,給這個祭壇填了數百個『材料』,最後才用這個部落獨有的巫師手段,供奉成功。
而『人身佛』祭祀成功之後,鄭清波立刻毀滅了祭壇,把所有相關知情人士一併滅口。
相當有舊魔道風氣,主打一個兇殘和絕後。
而這個『人身佛』也凶的不行,屬於普通金丹能夠瞬間秒殺的那種。
這麼說吧,只要在佛經範圍內,也就是大約是在鄭家園的範圍內,不管是來多少金丹,他都死!
如果不是胡蟒佛法特殊,他也中招。
事實上,就連鄭清波自己都頂不住,所以他才相當不體面的搶奪梁家三寶之一,妖身佛的佛珠。
佛只要供出來,是不會死的。
而要想駕馭『佛力』,不管是誰,都有可能成為貢品。
這個梁家寶貝看上去只是簡單的木質佛串,但卻有一個很妙的特性,那就是戴上它的人,會主動變成『貢品』。
而不管是大佛小佛、降頭小鬼,在進食之前,都是不會主動去破壞貢品的。
這也就意味著,在這個佛法籠罩的範圍內,鄭清波是絕對安全的。
奈何他撞上了胡蟒這種怪胎。
而戴上妖身佛佛珠的胡蟒,有一種特感受,他好像變成了一隻『燒豬』。
一隻被烤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香氣、擺在祭壇正中央的燒豬。
雖然很香,但是佛是不占葷腥的,尤其是五牲。
不過在邪佛的規矩中,人血算不上葷腥,它屬於供佛甘露。
沒錯,南洋佛的佛規就是如此的怪異。
而一旦胡蟒將妖身佛佛珠摘下,那種邪惡詭異的佛意就毫不掩飾地向它湧來。
胡蟒背後三首六臂明王像再度浮出,這一次不只是中央面孔出現詭笑,就連兩條手臂也變成了對面佛像的同款血色。
雙佛對面,佛意立消。
「有點頭疼哦,還沒發願呢,就開始聚形了。」
按照青玄界佛門境界,所謂『聚形』,便是以願力、功德、香火為材,於識海凝聚「應化身」雛形。
說的再直白一點,這玩意叫金身。
跟金丹有一個字相同的金身。
雖然這邪佛讓胡蟒的佛法修為『噌噌噌』上漲,但是胡蟒卻覺,這大概是自己奪下鄭家園後,最大的負面資產了。
跟這邪佛相比,賽博佛法都能算是正宗佛法了。
而且這股邪力只能用佛法駕馭,無法實現佛魔轉化。
「不,也不是完全不行,」胡蟒心中一動,看向人身佛體表的血色袈裟,這袈裟上面流動的,可是心頭血。
「如果我將《刺血逆元功》修煉到第六層,或許照樣可以施展佛魔轉化。」
殘缺的《刺血逆元功》有三層,而完整的魔功,一共有六層,是舊魔道血脈一系的根基法門。
可惜了,那皿老頭被鄭清波賣給魔機堂了,不然胡蟒或許能夠打聽到更多的魔道東西。
「還有一種辦法——」
愛染明王畢竟是『戒色明王』,如果發願能夠成功,就能藉助宏願之力,降伏一切不伏,其中自然包括邪佛之力。
.
又是一個多月了,玄盾派那邊,底層架構應該搞差不多了,自己也該隔空指點一下了。
眼看著前院傳來的動靜不僅沒有消停,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架勢,胡蟒便知道,『鄭清波』按照自己的約定昏過去了,諸子奪嫡的大戲也該開場了。
趁著這個功夫,自己也該去解決後院那幾個南洋降頭鬼了。
……
昨天晚上自己翻牆的地方,『咸煙蟲』又開始嗡嗡嗡的作響了。
事實上,僅僅一上午的功夫,它們就把鄭家園廚房裡面的活牛活羊啃了個乾淨。
而且它們吃完之後,牛羊不僅沒死,反而還活著,只是皮膚表面生出了各種黑點。
如果把這些牛羊宰殺,加工,給人食用,很快,這些食用者的皮膚表面也會生出這些黑斑,然後,一個個『咸煙蟲』就會從這些斑點上爬出來,繼續朝著四面八方吞食而去,再然後,一個『邪蠱瘟疫』就會孕育出來。
好在掌握『咸煙蟲』是一個熟番部落,熟番就意味著可以交流、可以交易。
所以南洋這邊,已經很久沒有爆發這種類型的巫災了。
而看到胡蟒這個大活人出現,這些『咸煙蟲』化作灰白色的潮汐,再一次席捲過來。
然後不過片刻,這些蟲子便化作了一地的蟲屍,蟲屍在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如同一片灰白色的地毯,在陽光下泛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油膩的光澤。
你要是能看到這些蟲子,手上有鎮器,其實不難對付,它們最麻煩的其實是可怕的繁殖能力與擴散能力。
然後胡蟒摸出了番婆下水刀,就是梁家老太太給的那口小骨刀。
他蹲下身,將番婆下水刀的刀尖抵在地面上,閉上眼,開始念誦一段巫咒。
並非佛道魔三家咒語,是一種古老的、帶著泥土和雨水氣息的土著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熱帶雨林的深處採摘下來的,濕潤、沉重、充滿了生命力。
隨著咒語的念誦,番婆下水刀的刀身上開始浮現出一層暗綠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水波一般在刀刃上流動,散發出一種混合了腐葉、濕泥和屍體的氣味。
再然後,地面開始浮出一道巨大的陰影,這道陰影散發著強大而恐怖的鬼氣。
這是鬼船所化的鬼龍脈。
憑藉駕馭的一部分鬼龍脈意識,胡蟒把對方強行召喚了過來。
「別激動,試一試,見勢不妙你再跑好了。」
伴隨著龍脈的出現,那些咸煙蟲如同聞到了新鮮血肉的蒼蠅,全部原地復活,一一趴在地面上,好似要吸點什麼。
胡蟒見火候差不多了,右手握住番婆下水刀,手腕一沉,刀尖對準地面,猛地扎了下去。
沒有想像中的血水流出、泥土翻飛,刀尖刺入地面的感覺,如同扎在一塊老死的、被風乾了多年的屍皮上,堅韌、乾澀、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阻力感;然後他握住刀柄,用力一划,將地面切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下一刻,一張慘白色的、如同人皮般的東西,從裂縫中被「嘩啦」一聲扯了出來。
那張屍皮極大,展開來約有一丈見方,通體呈一種病態的慘白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紋路,邊緣處還掛著一縷縷暗紅色的、半乾涸的黏液。
它被胡蟒從地底拖出來時,發出一種黏稠的、如同撕開一塊浸透了油的帆布般的聲響。
胡蟒將它拎起來,用力一抖,然後直接蓋在了地面上那層厚厚的咸煙蟲身上。
而被蓋到的咸煙蟲,肉身迅速乾癟、碎裂,最終化作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徹底失去了任何活性。
這不代表它們死了,它們只是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
如果說鎮器的沉睡,只能有半炷香時間,而這種『屍龍皮』的沉睡,則至少能讓它們睡一個月。
而原本還準備發出歇斯底里慘叫的鬼龍脈,突然一愣,活動了一下身子,發現不僅沒有什麼損失,反而輕鬆了許多,就像是積年死皮被搓澡師傅搓掉了一樣。
這就是昨天晚上樑家老太太傳授的秘術,一種通過駕馭龍脈之力鎮壓降頭的本事。
而且這龍脈必須是鬼龍脈,換其它龍脈還真就不行。
雖然不知道這老太太到底從哪裡來的秘術,但毫無疑問,這解決了胡蟒的當務之急。
很快,在鄭家園那些鬼物活動的地點,出現了一張張白色死皮。
這些死皮下面,鎮壓著一個個能食金丹的兇惡鬼類。
胡蟒活動了下手腕,自言自語。
「其實我本來是想要試試用人身佛能不能鎮壓這些玩意,但是想想還是算了,用邪物封邪物,這要是搞出什麼邪物反應那就完蛋了。」
「現在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