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艷秋的認知中,操控別人的法術無非兩種,要麼,把對方打造成言聽計從的傀儡,但這樣一來,這個人跟死了其實也沒什麼區別;第二種,便是保留對方的一部分意識,但這種操作的邪術,要麼就是被施術者表面順從、暗地裡謀劃翻盤,要麼,就是意識被徹底邪化,變成一種他們自己都無法認知的存在。
但是眼前的『鄭清波』,似乎一點被操控的跡象都沒有,而且自己的銀手鐲也沒有發燙,這說明不是邪術。
非常的詭異!
在她的認知中,鄭清波自知天賦有限,早就放棄了靠自己修煉到金丹的打算,所以對於肉身薄弱的他來說,個人保護是最看重的。
如果不是『蘇祿纏椰骨串』帶來的消息,她甚至都要懷疑,這是他與天血蟒做的局了。
鄭清波真的就這麼敗了?被一個前手下擊敗了?
「好了,你們聊,我還有一些公文要處理,加查,你跟我來辦公,有些轉移文件,你等會兒給我拿去給財務。」
雖然這一天已經見識過不少次了,但是加查心中的怪異完全不亞於梁艷秋,不過隨著他轉動佛珠,心頭的雜念很快就消失一空,老老實實的拿著文件,跟著鄭老闆消失在了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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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大嫂,別站在門口了,現在有什麼事你可以敞開聊了,怎麼,你家老太太沒把情況都給你說一遍?」
胡蟒笑吟吟的坐在鄭老闆貫坐的那張太師椅上。
梁艷秋深吸了一口氣,對於這個昨天還相當熟悉的男人徹底陌生了起來,天血蟒?不,現在應該是叫吞天蟒才對,鄭家的天,現在一舉被他吃下了。
如果他能中途不撐死的話,那麼鄭家園多半就要變成胡家園了。
……
梁艷秋終於坐了下來,面色也嚴肅了起來,是一種『蟒仔』狀態下,看不到的公事公辦的姿態。
「關於你的提議,我很有興趣,只是關於補償方面,我需要和你細聊,尤其是關於鄭家園的資產,鄭清波當年從我手上奪走的三個梁家園子,還有妖身佛佛珠,除此之外……」
胡蟒越聽眉頭越揚,這是來搶劫來了,最後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對方。
「妖身佛佛珠可以給你,這畢竟算是你梁家的寶貝,但是其它的東西,那都是鄭清波從你手上搶來的,關我胡某人什麼事,他就在門後,你可以問問他同不同意。」
梁艷秋並沒有因為打斷而生氣,反而耐心道:「你奪了鄭清波的基業,鄭家那波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鄭清波在爪窪敵人不少,如今失了勢頭,恐怕會有不少人過來挑釁,如此關頭,我們兩家更應該守望相助才對,而且,這難道不符合你的利益嗎。」
胡蟒眉頭一揚,有點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之前她給梁家老太太的留言是,讓他和梁艷秋演一齣戲,大意是梁艷秋在最後時刻翻盤,用了梁家的祖傳巫術陰了鄭清波一把,然後為了保命,鄭清波不不在優勢戰場上退兵,而被梁家巫術重創了之後,鄭老闆自然也可以名正言順地退居幕後,然後把他這個天血蟒捧出來。
這樣一步一步,權力交接就不會那麼生硬,要流暢很多,尤其是能避免胡蟒最不想看到的樹倒猢猻散局面。
但是在梁艷秋看來,如今的局面,卻是梁、胡二家一起打下來的,鄭家園跟一天前的梁家園一樣,都是上桌的菜,她梁艷秋願意主動把大頭分給胡蟒這個外地人,已經是極為克制的了。
她甚至只想把屬於梁家的那一部分要回來。
但對於胡蟒來說,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
你家老太太在鄭家園溜達一趟,我就要把戰利品分給你一部分,你們碰瓷呢。
梁老太太再凶,面對有兩個土著巫師、人身佛、龍脈寶玉庇護的鄭清波,也是不可能手的。
而你們梁家的主力大軍,甚至都沒摸到鄭家園的外圍。
也就是說,有你沒你都一樣。
老子不順著鄭清波的思路,把梁家園打下來就已經是相當克制了,跟你合作一把,漲一漲梁家威勢,都已經是損己利人了,憑什麼你還想上桌。
你要真有殺死鄭清波的本事,至於有事沒事跟我曖昧麼。
於是胡蟒似笑非笑道:「大嫂,不知老太太有沒有把情況跟你講清楚,以當初鄭清波的防禦,除了我之外,整個爪窪應該都沒多少人能夠壓住,有些事情,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梁艷秋依舊沒有生氣,反而溫柔道:「你恐怕小瞧了我家老太太的本事,而且蟒仔,你同意了我的條件,鄭家園的一堆爛攤子,我可以替你收拾,那些巫術鬼物,我家老太太可以幫你鎮壓下去,就連那個生番部落,我家也不是沒有關係的,『蘇祿纏椰骨串』本就是那個部落的聖物,我也可以替你出面解決……」
胡蟒吐了一口氣,這大嫂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保住了梁家園不算,居然還想著到鄭家園來主事,而且所謂的收服生番部落,到底是給你梁艷秋收拾的還是給我收拾的?
胡蟒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當年鄭清波要跟這個女人分居了,要知道當年的鄭清波可是還沒被人叫做鄭老闆呢,他都忍不下來……憑啥我要忍?我特麼都沒有睡你!!
於是胡蟒皮笑肉不笑端起了鄭清波慣用的茶杯。
「不好意思了大嫂,我這邊的麻煩事還不少,有些事情咱們還是以後再聊吧。」
梁艷秋一愣,原本帶著幾分銳利沉穩的眉眼瞬間僵住;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臉上那股慣有的從容氣場驟然潰散,然後數秒之後,臉色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憤怒,然後又強行壓制了憤怒,臉色在紅白之間轉化了數下,深吸一口氣。
「胡蟒,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決定,幹掉一個鄭清波,不代表你就可以穩坐鄭家江山,很有可能,你會刺激出一堆鄭清波出來。」
語罷,梁艷秋起身,脊背挺筆直,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徑直離去;背影強硬,每一步都透著被冒犯後的慍怒。
不過從胡蟒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輪廓圓融,將裙料撐出一道飽滿利落的弧線。
不不說,單從皮相上來看,真是一個大美人啊。
而且從蟒仔變成胡蟒了,不錯的跡象。
然後,胡蟒就看到了一張笑眯眯、陰森森的老臉。
那老臉正透著燭火,怪異的盯著他。
胡蟒乾笑一聲,「隨便看看而已,梁家老太太,你不跟過去嗎?」
.
梁家老太太默默搖頭,突然摸出一物遞了過來,那是一口骨質小刀。
番婆下水刀?
然後胡蟒的腦中,突然多了一道喑啞難聽的口訣。
「這個咒語真這麼有效?」
胡蟒訝然轉頭,不過梁家老太太的人影,不,應該是鬼影早已消失不見。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胡蟒走到門口,喃喃自語。
很快,在陰陽眼的注視之下,明明空無一物的門口,兩個頭大身小的鬼嬰便爬了出來,帶著一種詭異的表情,爬向胡蟒。
「老太太一不在,你們就又凶起來了,」胡蟒搖頭,手掌一抓,那口鎮器鬼槍便被抓了出來,跟打保齡球似的『砰砰』兩下,兩個鬼嬰便被打飛到了黑色的夜空之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但肯定是會爬回來的。
別看他對付這麼輕鬆,那是因為他有陰陽眼,而他試過了,金丹神識是掃不到它們的。
也就是說,金丹是『看』不到它們的。
……
爪哇是一個消息很難保密的地方,僅僅隔了一天,鄭家園門外,就停了各種類型的座駕,活的死的,人的妖的都有。
這還不是什麼盟友勢力來探望,而是鄭清波的子女過來盡孝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還有抱在懷裡的嬰兒。
鄭家園最高的一座觀景閣樓上,胡蟒納悶地轉過頭,看向加查,問道:
「我們的鄭老闆到底有多少子女?」
「13子18女,還有待產的兩家。」
「真能生啊,」胡蟒由衷感慨,「這種人才放在天門多好。」
加查躬身道:「要不要做一些預防性的處理,有一些鄭家產業,鄭清波已經漸漸交代給了自己的力子女了。」
胡蟒想了想,道:「等會兒讓鄭清波帶著這群女人來拜拜佛,如果子女力的,多拜個幾天,再找兩個本地和尚做做法事,既然裝傷就要裝像樣一點。」
「明白了。」
「至於那些鄭家子孫先不要動,釣個魚執個法,我倒是想要看看,誰會來勾結外人,圖謀我鄭家基業。」
「是。」
加查微笑著,心想你才是最大的外人。
胡蟒又看了一會兒,前院忽然發出尖叫聲,然後就是一陣騷亂。
胡蟒嘆氣道:
「本來已經散了一波人出去,就是防止那些小鬼到處吃人,現在好了,人一多,那些小鬼又凶起來了。」
「你來安排人,我來處理鬼。」
加查點頭,腳步匆匆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