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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人身佛

  南洋養小鬼不叫養,叫供奉。

  而這裡的鬼也跟天門的鬼不同,更接近邪物,它最大特點是,殺人手段多種多樣、神秘莫測,而且一旦供奉出來,根本就殺不死,哪怕供養者死了,這小鬼還能到處遊蕩、殺人,直到被另一個南洋巫師用巫術封印起來。

  而南洋大大小小的勢力,基本上都有養小鬼的本事,所以不到萬不已,很少有人會真的對其它勢力的核心成員下狠手,因為大家都怕被一換一。

  哪怕是鄭清波這種出賣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對付梁家園也是以各種各樣的壓迫為主,人脈排擠、產業打壓、勢力吞併、成員收買,而不是直接殺上樑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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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作為第一波下南洋的修士,梁家一定是有類似的手段。

  而鄭清波這一步步操作,最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獲梁家邪術手段,當然,還有一個目標,就是把對方逼掀桌子。

  而一旦掀桌子,鎮壓梁家園的,就不只他鄭家園一家了。

  「摩訶達長老,是不是梁家的『蘇祿纏椰骨串』?」鄭清波問。

  南洋邪怪只能鎮壓,不能滅絕,而能夠鎮壓邪物的,往往不是修士,而是另一個邪物。

  他一邊這麼問,一邊摩挲著手腕的佛珠,妖身佛的佛珠,是能夠擋邪的。

  「不像是骨串,更像是鎮器,城裡能夠打壓鎮器的,只有阿佩師傅那一家。」

  老番人說話太快,已經讓人聽不清楚了,他的徒弟華裔只能接過他的話語翻譯起來。

  「老阿佩麼,」鄭清波皺眉。

  這是有點麻煩,邪物需要鎮壓,否則必然噬主,所以能夠打造鎮器的鐵匠,必然受到南洋各大勢力的歡迎,甚至是爪窪皇室都請過這老頭打造皇家鎮器。

  這也意味著,這老東西會有很多人情,這也是他為什麼明知道對方和梁老爺子交好,卻不動他的原因。

  「梁家的咒印沒什麼了不起的,」另一個打扮跟老番人差不多,但卻非常凶戾的老番婆站了起來,口中念咒,很快,兩個鬼娃娃從黑暗中爬了出來。

  那兩個鬼娃娃約莫一尺來高,通體呈灰黑色,皮膚乾癟而粗糙,像是被風乾多年的老樹皮。

  它們的五官扭曲而畸形,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斜著,露出幾顆尖銳的、如同鯊魚般的牙齒。

  它們的四肢細長,關節處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走路的姿態如同兩隻正在爬行的蜘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暗褐色的痕跡;它們的頭頂上,各插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釘,鐵釘的末端纏繞著一縷黑色的頭髮,在空氣中微微飄動。

  「去,殺死那些印鬼!」

  兩個鬼娃娃就這麼爬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也不見了。

  鄭清波默默看著這一幕。

  這個番人婆子是個生番,比摩訶達長老這個熟番道行還高不少,當然性格也更凶戾,熟番好歹能跟活人打交道,進行正常貿易,而生番吃活人。

  這個老婆子雖然是他請來,但主要是因為與梁家的仇怨。

  每一個百年家族都會有各種各樣的仇敵,梁家也不例外。

  咒鬼和印鬼本來是一家,只不過在幾十年前,一個華裔女人流落到了這個番人島嶼上,然後藉助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天賦,竊取了一半的印鬼傳承。

  而這個聰明的華裔女人,就是當年的梁老太太,而番婆下水刀和蘇祿纏椰骨串,本來就是梁老太太的寶貝。

  「鄭長老,能不能麻煩你也去一趟,我擔心出現一些意外情況。」

  這個姓鄭的魔機堂供奉不以為然地站了起來。

  「能有什麼麻煩,老鬼都被壓住了,他的徒子徒孫也被殺散開了,你口中的那個封印聖子?連被帶走的天賦都沒有,能有什麼威脅。」

  雖然口中滿是牢騷,但這位金丹期的鄭長老還是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兩鄭不是一家鄭,但要是錢到位了,那遠房親戚也是可以認的。

  而在對方走後,場上只剩下兩個老番人、一個華裔學徒和加查這個番人秘書。

  鄭清波閉目休息,手中轉動著佛珠,他心中沒什麼不安感,他只想知道敵人的死訊,不管是梁艷秋的,還是其它人的。

  大約半炷香之後,敲門聲響起。

  「請問,鄭老闆在家嗎?」

  鄭清波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

  不管是胡蟒還是鄭清波,都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再次見面。

  鄭老闆依舊是老樣子,身穿長袍華裝,溫文爾雅,看上去與其說是大角頭,不如說更像是近代的教書先生。

  而胡蟒跟大半年前相比,幾乎可以說是完全變了個模樣,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他回天門整容去了。

  那個曾經在碼頭上以一敵眾、渾身浴血、面目猙獰的凶神惡煞狂徒,如今站在鄭清波面前,卻變相當臉嫩——降白虎之後,他的精氣內斂,面容上的戾氣和鋒芒被一層溫潤的光澤所覆蓋,皮膚變細膩了不少,連五官都仿佛柔和了幾分。

  如果不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還殘留著幾分當年的銳利,幾乎讓人認不出來這就是那個曾經在爪窪地下世界掀起過腥風血雨的「天血蟒」。

  胡蟒咧嘴一笑,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下一剎那,他的身影出現在那兩個老番人的身後,一手一個,抓住了他們的後頸。

  .

  那兩個老番人甚至還沒來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後頸一緊,魔氣便從那隻手掌中湧入他們的體內,將他們的靈力和氣血在一瞬間全部凍結。

  他們張開嘴,想要念咒,想要呼喚鬼娃娃,想要調動體內的蠱蟲,想要使用其它危險的咒術,但一切都太晚了。

  他們的皮膚、肌肉、內臟、骨骼,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的泥塑一般,一層一層地瓦解、剝離、粉碎,化作一片細密的、暗紅色的肉泥,順著胡蟒的指縫流淌下來,滴落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兩個活生生的人便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兩灘暗紅色的肉泥,在地面上緩緩擴散,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鄭清波拿起自己的手巾擦了擦臉上濺落的血跡,雖然表情淡定,但抽搐的嘴角和眼角,證明了他絕不像是他表現的那般冷靜。

  至於加查這個番人,更是直接吐了出來。

  他處理過很多死人,但從沒這麼近距離處理過,也沒處理這麼快。

  「鄭老闆,這還是你教我的,對付這種巫師,就要從頭到尾攪成肉泥,這樣什麼巫術法術,什麼復活手段,都無法奏效了。」

  鄭清波聞著房間中密集的血腥味,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強笑道:「我當時只是在做一個比喻,我一直都很看好你,蟒仔。」

  「鄭老闆,我可是等你了好久,你都沒來見我,所以我就只好來見你了。」

  胡蟒笑了:

  「魔機堂、南洋巫師、魔道餘孽、角頭勢力,鄭老闆,你這關係網絡可真是複雜,但是你忘了一件事,三丈之內,生死也不過是一刀一槍的事情,哦對了,這話也是你說的。」

  「所以你現在還有什麼憑藉,你身後供的那尊佛?還是尊大佛呢。」

  在南洋,佛有大佛小佛,而其中小佛是妖身佛,大佛是人身佛,但只有本地人才知道,人身佛比妖身佛詭異多了。

  胡蟒的視野穿過黑暗,看到了不遠處的那尊人身佛。

  人身佛的身體比例極不協調,頭部過大,幾乎占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四肢卻細長如枯枝,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彎曲著,仿佛被人掰斷了又重新接上。

  佛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半,只剩下一張微微張開的嘴,嘴角向上咧著,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的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手印,左手掌心朝上,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的珠子;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張,仿佛正要抓取什麼東西。

  佛像的周身纏繞著一圈圈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紅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亮,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些紋路中緩緩流動,如同活物的血液循環。

  鄭清波露出了詭異的笑容,跟佛像一模一樣的笑容。

  「在這裡,不管是邪物還是佛物都需要供奉,妖身佛是用獸身來供奉,人身佛是用人身來供奉,而且供奉的方式越詭異莫測,演化出來的佛法就越強大,蟒仔,你猜猜看,我的這尊血佛,用的是什麼樣的供奉方式。」

  胡蟒上下打量了片刻,笑道:「魔道法門麼,而且看上去是血魔變化,之前那個皿老的本事麼。」

  「你把人家老頭的魔道功法騙到手,結果自己不練,反而用來祭佛,這要是讓那五個魔教教主看到,估計要氣復活了出來。」

  「我知道鄭老闆你難纏,所以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恰好,魔道法門、佛門神通,我都會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