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這一代梁家家主,或者說一個女人,梁艷秋很清楚宮斗的本質。
不是為了男人爭風吃醋,而是找准目標,物理消滅對手。
沒有一個組織勢力不會因為首腦的死亡而崩潰,至少在南洋不會有如此牛逼的勢力。
然而,她清楚,鄭清波也很清楚。
此時,鄭家園的外圍,一股陌生的勢力成了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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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說,不止一股。
「梁家小丫頭,城裡不動刀兵已經很多年了,這麼點規矩都不懂?梁老頭怎麼教你的?」
說話的是一個老人,年近花甲,卻不見垂老疲態,個頭中等,骨架寬厚,肩背被碼頭風浪壓微沉,脖頸、手背爬滿深淺交錯的舊疤,有刀傷,也有海上礁石劃出來的老口子。
潮海義堂的潮爺僅僅比梁家老太爺小上七八歲,但還活蹦亂跳的,一身金丹的修為如同海潮大浪,瀰漫半空,作為港埠大幫的掌舵人,當年鄭清波在碼頭搶生意時,可也是拜過碼頭,倒過酒的。
而在另一邊,爪窪島的皇室衛隊首領,一個身穿金甲的強大番人。
雖然梁艷秋用秘法把自己短時間內提升至金丹,但她畢竟不是金丹,面對兩個金丹的威壓,抵抗十分艱難。
她是知道鄭清波養了好幾支私兵,在她到的消息中,這些私兵都在城外,有的甚至是在島外,鄭家園裡如今只有一支保鏢團隊,所以在魔機堂動手之後,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但是她完全沒想到,鄭清波的關係居然這麼深,她一動手,兩個本地角頭的勢力就立刻堵了過來。
「我其實並不喜歡鄭清波,那是個陰險的小子,但我更討厭掀桌子的,」潮爺皺眉道:「因為一旦掀桌子,大家都會濺一身血,梁家丫頭,生不出孩子就要造反,哪有這樣的規矩。」
「退下去吧,梁家女主人,角頭戰爭不允許發生在城內,這是很多年的規矩了。」
皇家番人用一個蹩腳的天門語開了口。
梁艷秋沒有說廢話的想法,真要講規矩、講人情,說上三天三夜都不夠。
她低頭看著下面,角頭戰爭也是修士戰爭,不可能真的就是黑幫械鬥,梁家所在的修士團體布下的五處陣法,有三處已經被這兩位帶來的人壓制住,一處中了伏擊,一處陣法告破,破開陣法的,是梁家自己人。
「老七、老九,」梁艷秋深深閉上了眼睛。
如果胡蟒在的話,必然知道這老七老九是誰,是拜師幾人中的一男一女。
……
「怎麼會這樣?」
當巫洛娑匆匆趕到鐵匠鋪子附近的大街上,找到了那一片法器信號消失之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為南洋魔道修士,又是魔機堂的供奉,她自身是有巫術傳承的,而巫術有一個不太好的地方,一旦用起來,它會干擾植入法器的運行,所以她是少數沒有改造的供奉。
但是她放眼望去,現場一片慘澹,甚至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慘澹。
所有植入法器的部位,不管是什麼修為,全部爆開,所有的植入部位都在狂噴鮮血,有些築基後期的修士,甚至活活流血流死了。
而當她找到其中一名金丹修士時,發現對方胸口空了一大片,金屬丹田不翼而飛。
沒了丹田作為法力源頭,對方所展現的氣息甚至還不到築基。
「林金火,你死了嗎?林金火!?」
巫洛娑試圖喚醒對方,「我剛剛幫孫聖子鎮壓了那麻煩的老頭,你們的法器信號就大規模的失聯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沒死,他只是神識宕機了,或許也是死了,如果他大腦的植入法器也爆炸了的話。」
說話的是另一名金丹修士,也就是很久以前跟胡蟒交過手的那個地下黑修士。
陳亞興覺自己現在的狀態跟當年幾乎差不多,都是四肢被折斷,更慘的是,這一次他甚至沒跟對方打十幾個回合。
「到底怎麼回事?」巫洛娑憤怒道。
「你們這些女巫不是可以召魂嗎,你自己召一個問一問唄,」陳亞興猙獰笑道,但笑的比哭的都難看。
「我不僅可以招魂,還可以折磨魂魄,直到對方最後一點清醒意念被我逼瘋,你是見識過我手段的,」巫洛娑威脅地看著對方。
陳亞興嘆了口氣,非常不願意回想剛剛發生的那一幕。
「魔機堂的法器有問題,或者是天血蟒的手段有問題,總之,我們的法器只要進入對方周身三丈,就會原地炸開,更恐怖的是,對方甚至不與我們接觸,目光一掃,我們體內的植入法器就會爆炸,你能想像到嗎?我們兩個金丹,被對方一照面就被秒了,體內所有改造部件暴走,我甚至都沒逼他出手!」
「你們被人秒殺了?他只要靠近你們,你們就會自爆!?」巫洛娑不可思議道。
「是啊,當初我答應給你們試驗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你們說,這是修行界的未來,你說我們會超越古代魔道,甚至超越天門的修行科技,你們說,一統南洋只是起點,你們說,我們會成為元嬰、會成為真正的大佬……」
陳亞興喃喃自語,目光發散,宛如夢囈。
……
鄭家園的外牆,胡蟒看向前方不遠處,那靈氣波動最激烈的地方。
「不錯啊,連火力都升級了,我當初參加角頭戰爭的時候,能弄到兩門舊天門的古裝雷火炮就已經是大手筆了,雷火連射槍、烈火連環炮、千機弩、天蛇雷,大嫂這都在哪裡進的貨兒,這都堪比天門二線退伍的火力了。」
「都是老陰貨啊,背後關係一個比一個硬;可惜了,目前看上去,還是鄭清波更勝一籌。」
.
潮海義堂他是知道的,這個幫會不是港口勢力,它是港口本身,蘇魯馬益港就是人家造的。
胡蟒腳步仿佛踩在虛空上,直接輕輕一跳,便跳過了牆頭,落在地面上,警戒的看著四周,同時從儲物袋裡摸出了那口黑乎乎的大槍。
單從外觀上來看,這槍賊丑,槍身通體烏黑,沒有任何裝飾性的花紋或符文,表面粗糙像是剛從鐵水裡撈出來還沒來及打磨的半成品。
槍桿的粗細也不均勻,握柄處稍微細一些,越往前越粗,到了槍尖附近又突然收窄,形成一個不太對稱的錐形。
槍尖更是毫無美感可言,就是一塊被錘扁了的鐵疙瘩,邊緣磨出了一個大致的斜面,連開刃都開馬馬虎虎,在陽光下泛著一種鈍器特有的、沉悶的光澤。
如果不是這口槍是由爪窪島最好的匠師打造,外加用的是胡蟒提供的上等好貨,胡蟒都懷疑這是一口學徒之作。
但是這槍一入手,胡蟒就覺值了,因為槍身摸上去就像是一塊寒冰。
胡蟒默默地打量四周,陰陽眼開啟,他不怕南洋修士,但是南洋修士養的一些東西,很邪。
在陰陽眼中,除了黑白二色之外,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很快,他聽到了一連串的嗡嗡聲。
「這玩意,我記叫『咸煙蟲』是吧。」
胡蟒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在陰陽眼的黑白視野中,他看到了一團灰白色的、如同雲霧般的東西,正從鄭家園深處的一棟建築的窗口湧出,沿著牆壁向下流淌,然後貼著地面,如同一條灰白色的河流,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緩緩蔓延過來。
胡蟒沒有用槍,而是摸出了之前的戰利品,那根破魔針,他雖然不會針法,但是普通駕馭法器的手段依舊相當有效,很快,金色光芒化作密密麻麻的針影。
然後,灰煙散去,灑落,露出像是一堆灰白色蒼蠅的屍體。
但情況詭異就詭異在,片刻過後,這些蒼蠅再度復活,幾乎化作灰雲。
胡蟒擁有接近法寶級別的魔針試了試,依舊如此。
這就是南洋蠱蟲的麻煩之處,沒有克制的辦法,這些玩意根本無法殺死。
胡蟒掂量著手中的『怪槍』,喃喃自語。
「希望你靠譜一些。」
下一刻,槍身一個橫掃,凡是橫掃到的灰雲,跟剛才一樣倒下,但這一次好像有點不同,砸碎的屍體再次復原,變成了蒼白蒼蠅,但是好像喝醉了一樣,在地上撲閃著翅膀,掙紮好幾下,都沒有飛起來。
「殺不死,但是能克制麼,那就行。」
胡蟒的目標,本就不是這些蒼蠅。
……
在鄭家園的一處密室之中,鄭清波正通過天門偷運過來的監控法器,遙控看著戰場。
見梁家人哪怕掏出了二手軍火,也被四面八方的勢力宛如蜘蛛網一樣纏住,頓時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看來,梁家這一次要完了。」
在他周圍的幾個人都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忽然,一個南洋老叟面色一變,他的一節蒼白手指突然掉了下來。
那節手指化作一隻昏迷的大號蒼蠅。
他面色立刻緊張起來,用土話嘰里呱啦地說著什麼。
而在場都是能聽懂番語的,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供奉的『咸煙蟲』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