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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梁艷秋

  「蘇魯馬益港新人換舊人,一天三遍叫角頭,我這種老人大半年沒回來了,居然還有人認識我。」

  「別人不認,但是鼎鼎大名的天血蟒若是再不認,那就要用銀針把眼睛戳瞎,然後泡在海水裡洗洗了。」

  胡蟒轉頭,只見一個宛如矮腳虎一般的褐皮漢子,正一臉激動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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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虎。」

  「蟒哥!」

  二人對視一笑,用力抱在一起,大肌霸撞上大肌霸,砰砰作響。

  「叫蟒哥!」

  「蟒哥!!」

  這群頭巾叫的更起勁了。

  ……

  爪窪歷來民風彪悍,人、妖、土番混雜,而且地偏且狹,物產不多,往往一片水源、一個舢板,都要爭個你死我活。

  而作為本地最大港口,一個泊位、一個小碼頭,本地勢力都爭的很瘋,各種血淋淋角斗、暗殺,甚至會去請南洋一些巫師來降頭,很多時候爭的收不住,便只能兩敗俱傷,而這種兩敗俱傷的局面,往往會以「鷸蚌相爭,漁翁利」告終。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地下擂台,就往往成了本地大勢力解決本地恩怨的手段,乃至於漸漸發展成了風俗、風氣、乃至傳統。

  不少勢力甚至會去請一些土番部落的最強戰士出戰,在那些分劃不清的地盤上決鬥,最後請自治會做公證。

  所謂的地下擂台也不是真的在地下,基本都在地上,只不過失敗的人要去地下而已。

  而胡蟒作為天血蟒的最強戰績其實不是連勝紀錄,而是在這座港口上,一連打下了27個小型碼頭與大船泊位,讓鄭清波的勢力在這個港口徹底站穩腳跟。

  雙花紅棍十足。

  為此胡蟒也不止一次差點被幹掉。

  孫虎帶著胡蟒逛了一圈他打下的『江山』之後,才神情一斂,道:

  「鄭海頭要見你。」

  ……

  海頭就是大角頭的意思,而大角頭,便是本土大勢力的意思。

  鄭清波能夠混到自治會的議員,那可是標準的本地體面人物。

  尤其是在本土華裔之中,那是絕對的大佬。

  而誰能想到,這位大佬在三十年前,還是個窮只剩下一條內褲、被迫出海的窮小子呢。

  胡蟒坐的是本地半妖拉的黃包車,跑比天門內的共享飛劍還快。

  從港口繞過本地的幾個貧民窟與城區,直奔梁家園而去。

  梁家園是本土華裔的大庭院,之所以姓梁不姓鄭,是因為這位鄭大佬是入贅的,靠著梁家的勢力發家。

  不過胡蟒在這裡的五年期間,鄭清波自己便已經是大佬了,早就不需要看梁家臉色吃飯了,尤其是梁老爺子死後。

  所以胡蟒很早以前就聽說過『偷梁換柱』的說法,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時間,這位大佬換柱換的咋樣了。

  他在的時候,還幫鄭大佬揍過不少梁家人。

  ……

  牌匾上的『梁家園』三個字依舊金石見骨,據說是梁老爺子自己刻下的,不過現在看上去已經相當老舊了。

  而這座下南洋時期發跡的華商私宅,骨子裡承襲的是江南園林的意趣,卻早已被南洋濕熱地氣徹底浸染。

  沒有江南的白牆黛瓦,高牆以本地火山灰磚石壘築,外牆刷柔和的米白,飛檐不像中原高翹,做低緩寬展,方便承接熱帶驟雨,檐下懸著貝殼串成的風鈴,熱風一過,細碎叮咚不絕。

  莊園格局依舊仿江南,分前庭、中庭、水榭、假山園,卻換了一整套南洋風物。

  入府穿過半月形月洞門,不見太湖石,庭院堆疊的是深海撈起的珊瑚礁石與火山岩,石隙肆意長出艷紅三角梅、炮仗花,藤蔓順著石堆攀繞,落英鋪滿地。

  道旁不再種松竹,而是排布椰子樹、蓮霧、雞蛋花樹,乳白淡黃的花瓣終日簌簌墜落,落滿青石板路。

  石板常年蒙著一層薄潤潮氣,青苔沿石縫蔓延。

  走到這裡,胡蟒腳步一停,看向孫虎。

  「再走下去,不會左右突然竄出500刀斧手,把我亂刀砍死吧。」

  「怎麼會呢蟒哥,」孫虎表情有點不自然。

  「那這裡怎麼這麼多梁家人?」胡蟒問。

  這話自然有別的意思。

  「這——」

  「老孫,我認識一個跟你差不多的傢伙,我還喊他狸哥,也是吃裡爬外,結果死的老慘了。」

  「是我讓他請你來的。」

  一道低沉沙啞的女聲響起,然後從南洋水榭後面走出了一道身影。

  胡蟒暗自嘆了口氣,微微頷首。

  「大嫂,好久不見了。」

  梁艷秋是這座華商莊園的女主人,年約三十出頭,不是江南閨秀那種纖弱溫婉,是浸過南洋熱風、見過風浪的女子。

  一身改良的娘惹繡衫,料子是薄軟的青色紗羅,衣衫剪裁略收腰身,肩袖寬鬆,抵住南洋溽熱,走動之時薄紗貼著肌膚,隱約透出肩頸柔和的曲線。

  這身衣服並未束嚴實,領口松松敞著半分,露出一截瑩潤鎖骨,耳上墜著打磨光亮的貝殼墜子,一動便泠泠輕響。

  「我還以為你是不願意來見我了呢,怎麼,現在就想走?」

  胡蟒再次嘆氣,看向這個艷陽花一般的女人。

  「倒也不是,只是剛回來就不拜大哥拜大嫂,看來我這不是屎也是屎了。」

  胡蟒轉頭,看向這個表情越發不自然的孫虎。

  「你是早就拜在了大嫂裙下,還是我不在的這大半年,才轉投門戶的?」

  「他一直都是我的人,」梁艷秋平靜道,她的聲音既不同於江南女子的柔和纖細,也不同於男子的沙啞,帶著一種特殊的魅力。

  胡蟒仰頭望天,長嘆了一口氣。

  「來都來了,那就進去看看吧。」

  「當然要進來,」梁艷秋直接挽住了胡蟒的手臂。

  「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弟弟看的,小蟒,這是不是你的小名?」

  「不,我媽小時候一般喊我小蛇。」

  「那伯母實在是小瞧你了。」

  梁艷秋嘴唇微微勾起。

  胡蟒看向對方,認真地打量幾下。

  「大嫂,換髮型了啊。」

  梁艷秋原本古板的高髻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鬢角,白色斜簪輕輕插起,既帶著幾分熟女漫不經心的魅惑,卻又藏著當家主母的沉靜銳利。

  「好看嗎?」

  「還行。」

  胡蟒盯著對方的髮簪看了幾眼,微微點頭。

  白色斜簪,按照南洋這邊的習俗,是死老公的時候才在戴的。

  斗的這麼狠了麼。

  ……

  島上的一場自治會會議上。

  一個五官普通的中年人接到了秘書的消息。

  「被直接帶走了麼,真是心急,」中年人笑道。

  「恐怕是病急亂投醫了吧,」秘書恭維道。

  中年人笑了笑,沉吟了片刻,直接寫了一張字條遞了過去。

  秘書一愣,很快反應過來。

  「行,我知道了,我會儘快通知這二位的。」

  ……

  小弟和大嫂,往往是一個帶有艷情性質的搭配。

  尤其是這五年間,胡蟒還勉強算是鄭清波的頭號打手。

  但是天見可憐,胡蟒和大嫂真的沒發生點什麼。

  他那幾年沉迷於打打殺殺不可自拔,天天鑽研槍術,好破解顧雲舒的一劍破萬法。

  跟大嫂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那都是下擂之後,大嫂托人送來的跌打損傷藥膏。

  胡蟒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是為了報復自己揍了梁家那幾個後生,在藥里下毒了呢。

  後來發現並非如此。

  唯一算是有些隱私的,便是有好幾次,在自己被爭奪碼頭的勢力伏擊之前,接到了大嫂遞來的紙條。

  那個時候,他就有些感覺不對了。

  有可能是鄭清波的出賣,也有可能是梁艷秋的出賣。

  但總歸是有一個出賣者的。

  所以濁氣入體只是一個引子,事實上,他不重傷的話,也提桶跑路了。

  這大概就是干土木的宿命,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胡蟒直接被對方帶著,帶到了庭院後方的一座小佛堂里。

  梁艷秋恭恭敬敬地燒香拜佛,雙手合十拜地,露出姣好的腰線。

  而胡蟒則是一屁股坐在了蒲團上。

  神佛這種東西,差不多拜拜就行了。

  他還是明王呢,不也沒要求人家天天供奉麼。

  於是胡蟒隨意地打量著佛堂內的擺設。

  只見對面的木佛龕內供奉漢式觀音,側旁又立一尊鎏金的本土坐佛,牆面上既有工筆的山水人物畫,也掛著番地巫祝繪製的辟邪符布,堂外栽種幾株沉香與檀香樹,枝葉馥郁。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梁艷秋頭也不回的道。

  「在我們天門,一般不在佛前談論利益交換、陰謀算計,但是在這裡,好像那些勢力頭目,更願意將一些地下交易擺在佛前,這是因為擺放在佛前的罪惡,就不算是罪惡了麼。」

  「這算是自欺欺人,還是不敬神佛?」

  胡蟒想了想,隨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或許吧,在這邊,只要在菩薩面前誠心許願,那麼任何罪孽業力,都會徹底消散。」

  「菩薩可能不這麼想。」胡蟒隨口吐槽。

  而梁艷秋拜完菩薩之後,隨手從菩薩後面抽出一疊文件,遞了過來。

  胡蟒看了對方一眼,隨手接過,翻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