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比於古法養蛇脈的柳五娘，對方的操作似乎更邪一些。
柳五娘固然心黑手辣，把自己女兒養成了備用肉身，但眼前這一位，能不能算是『肉身』都不好說了。
「這一段經過的人比較多，給人看到就不好了，速戰速決吧。」
胡蟒喃喃自語。
下一刻，一口鵝蛋大槍落在他的手上，一瞬間，滾滾雷雲開始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
天魔場和愛染明王哪怕不用來主攻，也是非常厲害的輔助功法，一個用來演化七情六慾，一個用來吸收雜念、提高心境。
一佛一魔兩道光影來回交錯，胡蟒的雙眼很快就被銀白色的雷網給覆蓋，瞳孔從正常的顏色染成一片耀眼的銀白，仿佛有兩團雷雲在他的眼眶中翻湧。
而對面的『姜傀紗』也感受到了一種恐怖的氣息在烏雲中醞釀，原本五官部位的蛇肉上，擠出了一張由黑色絲線組成的人臉，臉上充滿了驚訝與忌憚。
然後她的眉心彈出一根簪子，正是之前胡蟒見過的枯腦霓虹簪。
然後下一刻，『姜傀紗』消失了，海水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霓虹閃爍的虛擬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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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旁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樓體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霓虹燈管和全息GG屏，不斷閃爍著各種顏色的光芒，紅的、藍的、綠的、紫的，交織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光污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電子元件過熱的氣味，混雜著某種甜膩的、人造的香味。
天空中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厚厚的灰黑色雲層，在頭頂緩緩翻滾，時不時閃過一道如同閃電般的神念數據流。
而在街道的盡頭，一棟倒塌了一半的大廈後面，一個巨大的怪物正緩緩爬了出來。
那怪物的體型堪比一棟三層小樓，通體由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靈氣管和神念植入線纜編織而成，像是一隻被放大了一萬倍的、由各種法器元件拼湊而成的白蟲。
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占據了半個頭部的圓形巨口，口中是一圈圈旋轉的、如同鋸齒般的霓虹光圈，發出嗡嗡的低頻聲響。
它的身體下方長著幾十條長短不一的、由法器組成的節肢。
「原來食腦蟲長這個樣子的，」胡蟒輕聲道。
看著層層疊疊轉動的霓虹光圈，這跟那姜傀紗掌握的『霓虹神念』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也就是說，你已經與這隻食腦蟲在某種程度上融合了，我要是真信了你的邪，大概率現在已經被你吞噬掉了，你可是真陰啊。」
面對洶湧撲來的食腦蟲，胡蟒的雙眼徹底銀白，他握著那杆雷槍，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半分。
他只是簡單地舉起槍，然後一槍轟出。
那一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的、凝聚到極致的雷霆之力。
銀白色的雷光從槍尖噴涌而出，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白色光柱，將沿途的一切霓虹光芒全部吞沒——那些閃爍的GG屏、那些高聳的霓虹大樓、那些在地面上流淌的數據流，在雷光經過的瞬間全部化作一片刺目的白色，然後如同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痕跡一般，消失乾乾淨淨。
那隻巨大的食腦蟲被雷光正面擊中，從頭部開始，沿著身體的中心線，被一分為二，切口處光滑而整齊，仿佛是被一把極薄的熱刀切開的黃油；被切開的兩半軀體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沖了一段距離，然後在雷光的餘波中開始崩解。
而在被分割兩半的食腦蟲橫截面上，數十個『姜傀紗』從白肉中爬了出來，表情或猙獰、或恐懼，她們有的有手沒腳、有的五官都只長出了一半，看上去非常畸形。
「不可能、不可能，食腦蟲可是元嬰層次的神念！」
「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如此霸道的雷法？」
「不對，不是雷法，是魔功，我從你身上聞到了聖子的氣息。」
「饒命、饒我一命。」
奈何隨著雷光閃爍，這些『姜傀紗』一個個飛灰煙滅。
胡蟒淡淡道：「不是只有你們這些賽博邪修，才掌握著越階戰力。」
他自己本身的神念已經達到了金丹中期。
天魔場加持一波
愛染明王再加持一波
雖然不好說一定就達到了元嬰層次，畢竟沒有真正的驗證過。
但對付這種邪法煉就、副作用爆棚的食腦怪，那還是手拿把掐的。
然後胡蟒雙手一撮，玄陰魔火鋪天蓋地的灑下，點燃整座賽博城市。
幻象消失，姜傀紗的屍體被洶湧的魔火覆蓋，肉眼可見的枯黑、崩裂。
不過玄陰魔火傳來的意念卻有些特殊。
「嘔~好難吃，從沒吃過這麼難吃的精氣。」
「噁心、想吐！」
「什麼玩意啊，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難吃的東西！」
「咦？我好像咬到了什麼東西？」
下一刻，『屍體』肉眼可見的融化，化作一灘屍水。
那灘屍水在魔火的包圍中劇烈地翻滾、沸騰，然後猛然炸開，一道道灰黑色的屍水從那灘液體中射出，如同密集的箭矢，朝著四面八方噴射而去，被屍水射到的玄陰魔火，連意念都來不及發出，就自行熄滅了。
胡蟒盯著那灘屍水，陰陽眼打開，然後他看到了一條十分怪異的『蛇』。
「這就是傳說中的私龍？怎麼有點畸形？」
它的身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如同魚鱗般的鱗片，但那些鱗片大多殘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粉紅色的、如同新生肉芽般的組織。
它的頭部比正常的蛇要大了好幾圈，形狀也不太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擠壓過一般，顯有些扁平，兩側各有一排細小的、如同針尖般的凸起，不知道是退化的角還是某種增生的骨骼結構。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腹部，那裡有四條極其短小的、如同發育不良般的爪子，軟趴趴地耷拉在身體兩側，看起來既不能用於爬行，也不能用於抓握，更像是某種進化失敗的殘留物。
那條『小蛇』似乎也注意到胡蟒能夠看到她，驚恐地往海底射去。
然而下一刻，一隻巨大的鬼爪從海底探出，一把抓住了對方。
「不好意思，我也養私龍，只不過是純天然無污染的那種。」
「等等，等等，饒我一命，你不會想要驚醒她的。」
畸形小蛇艱難地口吐人言，那顆扁平的腦袋上，再一次浮現『姜傀紗』的五官。
胡蟒眉頭一揚。
在天魔場的情緒感應之下，對方居然沒有說假話。
「放開我……我給你看看她。」
「她是誰？」
「姜傀紗，真正的姜傀紗！」對方顫抖地道。
胡蟒沉吟了片刻，放開了對方。
而那條小蛇游到了之前的那攤屍水處，瘋狂吸收起來。
它的體型迅速膨脹，從手臂粗細變成大腿粗細，從三四尺長變成一人多高，那些殘缺的鱗片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白皙的皮膚；那四條發育不良的小爪子開始伸長、變形，重新化作修長的人類四肢；那顆畸形的頭部開始拉伸、重塑，重新變回一張精緻冷艷的面孔。
很快，一個赤裸的姜傀紗重新站在了水面上，除了面孔有些發白之外，幾乎跟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你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態？」胡蟒納悶道。
「我是通過龍煞開發養成的屍鬼，就跟、就跟你那條鬼龍脈下面的水鬼一樣，」姜傀紗低聲道，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
胡蟒低頭，他自然是能看到水底下站著的密密麻麻水鬼倒影。
但對方居然能看到，倒也是稀。
「你說的真正姜傀紗是怎麼回事？」
姜傀紗猶豫了下，奈何形勢比人強，她的玉色手掌往面部一抹，五官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殘缺龍鱗。
她一手扒拉著一邊，很快面部中間就多了一道血縫，血水從縫隙中溢出，她的渾身都在顫抖，但動作不敢停。
然後透過縫隙，胡蟒看到了一座真正的賽博都市，全部是由『姜傀紗』組成的賽博都市。
高樓大廈的牆體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個姜傀紗的身體。
她們有的睜著眼，有的閉著眼，有的面無表情，有的面帶微笑，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完整，有的殘缺，如同被砌進牆裡的磚塊一般，一層一層地堆疊上去，構成了整座城市的基礎結構。
街道上行走的行人，也都是姜傀紗。
她們穿著不同的衣服，做著不同的動作，有的在走路，有的在交談，有的在購物，有的在發呆，仿佛一座由同一個人的無數複製品組成的城市，正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而那些高樓大廈的頂端，伸出一根根粗大的管道，管道中不斷流淌著一種灰白色的、如同腦漿般的液體，沿著管道流入城市中心的某個巨大的容器中。
粗管道分出無數根細管，管子的盡頭，是一個個被選中的『姜傀紗』。
然後，『姜傀紗』睜開了眼，多了一絲人性。
「……」
胡蟒看著那道血縫，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了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不怕貨比貨，就怕不識貨。」
「跟你這邊相比，我那位五姨絕對是個大善人，十世善人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