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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壁壘

  毫無疑問,眼前這尊鬼物的屍體,便是那位老鐵頭。

  這條鬼脈上據說最資深的外賣員之一。

  然後它死了,按照胡蟒老娘的說法,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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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兄現在是個『聻』——如果它運氣還算不錯的話。

  因為不是所有鬼死後,都能變成一個『聻』的。

  胡蟒沉吟了片刻,看著深深喘氣的陳小三,安慰對方。

  「至少這老兄死法很爽,萬劍歸宗啊,顧老大都用不出來的那種。」

  老三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二哥,你就別拿你那套價值觀來對付別人了,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那般視死如歸的。」

  當年面對顧雲舒天人合一的劍術,但凡是心靈露出一絲破綻,就會立刻被他的劍術捕捉、斬殺。

  但胡蟒硬生生抗了那麼多次,雖然每一次都被打半死不活。

  別人不清楚,當年實力跟胡蟒相差不多的陳小三,是最能明白這其中的艱難的。

  所以這聲二哥他叫的心甘情願。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胡蟒這樣豁達的。

  「如果將來有機會,我要給老頭子報仇!」陳小三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將這口氣咽下,道。

  「挺好,復仇可是相當痛快的一件事,」胡蟒認同的點了點頭。

  「可是老大,人家會萬劍歸宗啊,」陳小三苦笑道,「別我還沒給人家報仇,我也送了菜了。」

  「沒事,」胡蟒輕鬆道:「你掛了之後,我也會給你報仇的,我連人家的工作單位都知道,斬龍司麼。」

  「我特麼謝謝你啊,」陳小三無語道。

  「嗯,只是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你這個本地人,」胡蟒目光掃了一圈,道。

  「這陰間霧氣怎麼還沒散,而且依舊這麼重,這老鐵頭死去的後果這麼嚴重嗎?」

  陳小三也反應了過來,突然靈光一閃,脫口道:「不對!」

  「哪裡不對?」

  「老鐵頭以前跟我說過,每一個鬼城有每一個鬼城的規矩,而這座鐵門關的規矩便是人在旗在、人亡旗亡,之前我們看到的那個持旗小鬼拿的可是『鐵字旗』!可是老鐵頭已經死了,換句話說,旗子早該沒了。」

  陳小三將手一招,一道陰風旋過,顯露出之前見到的那杆寫了「鐵」字的三角令旗,但此時的鬼旗上面陰光閃爍,甚至多了一絲老鐵頭身上都沒有的神性。

  而隨著令旗被召喚出來,旗幟隱隱約約指引著一個方向。

  「這老鐵頭這麼快就復活了?成了『聻』之後,還能夠引導鬼類大軍?」

  「還有一種可能,」一貫嬉皮笑臉的陳小三難臉上多了三分怒意。

  「有人用了老鐵頭的號,創了一個小號。」

  「唔,這就是以前跟我說過的,那種不同站點之間的兼併是吧,」胡蟒『唔』了一聲,道。

  他手掌壓了壓手上的重槍,這口槍對於虎口的壓力著實不小。

  「要去看看嗎?」

  「那是自然。」

  陳小三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拿出了他的武器,從脖子上紅絲巾中摸出了一口極為秀氣的紅柄小刀。

  「裙刀?」胡蟒其實早就認出來了,陳小三那個紅色圍巾,其實正是之前廁所里的紅色蓋頭;不過出於擔心可能會參與什麼狗血事件,比如人鬼情未了之類的,一直沒發表意見。

  但是說到武器,那就是他的愛好圈子了。

  裙刀,古代女子刀,一刀兩用,白日壓衣、入夜鎮魘。

  「一柄不錯的鬼器,層次跟二哥你的那幾口魔器差不多。」

  那就是接近法寶層次了?

  胡蟒眉頭揚了揚,你小子看來還真是傍了一個不錯的鬼富婆。

  ……

  伴隨著鬼旗的指引,二人幾乎馬不停蹄地殺向那個『假貨』的所在。

  沒有任何波折,很快就見到了對方,或者說對方的營盤。

  那是一座旗幡招展、壁壘森嚴的大號軍陣。

  營盤占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邊際,外圍是一圈由巨木和夯土混合構築的壁壘,壁壘高約兩丈,表面覆蓋著一層暗青色光芒,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壁壘上每隔幾步便插著一面黑色的軍旗,旗面上繡著不同的徽記,有的是符號,有的是古篆字。

  營盤內部,帳篷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從壁壘邊緣一直延伸到營盤深處,整齊像是用尺子量過。

  每一座帳篷前都插著一面小旗,旗色各不相同,有的赤紅,有的深黑,有的灰白,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分布,形成一座巨大的陣圖。

  帳篷之間,一隊隊鬼兵正在巡邏——不是鐵門關中那種混亂無序的游竄鬼卒,而是隊列整齊、步伐一致的真正軍陣。

  它們穿著統一的甲冑,手持統一的長矛,行動間沒有一絲雜音,只有甲片摩擦的沙沙聲和靴子落地的沉悶聲響,如同一台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

  營盤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約三丈的將台;將台由青石壘成,檯面上插著一面巨大的帥旗,旗面漆黑如墨,上面用銀線繡著一個斗大的「鐵」字。

  但詭異的是,將台上並沒有那尊身披重甲、手持鐵戟的魁梧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樸素的方案——深色的木案,案面磨光滑,上麵攤開著幾卷竹簡和一張地圖,地圖上用硃砂畫著幾條蜿蜒的線路,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案後坐著一個清瘦的身影,穿著一件洗髮白的青色長衫,頭上沒有戴盔,只是簡單地束了一個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他低著頭,正在翻閱手中的一卷竹簡,姿態從容,仿佛不是在危機四伏的敵軍大營中,而是在自家的書房裡。

  方案的案面上還趴著一物,因為距離太遠,看不太清晰,只能隱約看出那是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蜷縮在案角,像是一隻貓,又像是一隻兔子,偶爾動一下,尾巴輕輕掃過案面,然後又安靜下來。

  胡蟒二人剛一來到這座鬼營門口,胡蟒就一把扯住了準備先用『出陰入陽』本事打探的老三。

  「別進去。」

  「為什麼?」

  陳小三訝然看著胡蟒,他還是頭一次看到自家二哥露出這般表情——凝重,不,是慎重。

  甚至是有一絲絲緊張。

  緊張?

  二哥會緊張?

  他被顧老大的劍差點劈死的時候也不緊張啊。

  「二哥,啥情況,這地方是個陷阱?」陳小三也嚴肅了起來。

  「陷阱倒是不至於,沒有這麼光明正大的陷阱。」

  胡蟒頓了頓,道:

  「我以前閒著無聊看古代兵書,書上記載了好幾種絕境,『越境深入,後路被斷』、『四面環山,谷中被圍』、『背水臨河,無舟可渡』、『絕地荒土,無糧無水』、『四面皆敵,孤立無援』,一般這種情況,哪怕是精銳之師陷入其中,也會十死無生。」

  「我們眼前這一處營盤,便是一處人造的十死絕境。」

  「很危險?」

  「非常危險,」胡蟒頓了一下,道:「如果我進去了,撕不開生路,你不要進去。」

  陳小三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他們五兄弟之中,最能扯淡的那是老四老五,而他雖然比較愛胡咧咧,但基本不怎麼說假話,而如果二哥在這種場合這般說了,那基本上是不會說假話的。

  這下子,輪到陳小三反手抓住胡蟒,認認真真道:「要不,先撤?」

  且不說對方未必是殺死老鐵頭的兇手,就算是,這種情況下闖進去,那也是相當愚蠢的一個決定。

  「不,我進去看一看,」胡蟒沉吟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這對你來說或許是危險之地,但對我未必。」

  「二哥你有破陣之法?」陳小三精神一震。

  「不,我陣里有熟人。」

  ……

  胡蟒之所以看出這座營盤是一處十絕死地,不是因為他精通古代兵法陣法——他看兵書是真的閒無聊才會看,這不是謙虛之詞。

  他之所以能看出這處兵陣的兇險,是因為他的天眼在窺視此間的時候,被強制關閉了。

  這原因有兩種,要麼,是有人用更高層次的天機演化遮掩了此間天數,導致胡蟒當場『眼瞎』。

  要麼,便是此間氣數已盡,根本不存在活人氣數,既然不存在,那『天眼』自然什麼都看不到。

  也就是所謂的十絕死地。

  除非胡蟒開啟更高層次的『劫眼』。

  而當胡蟒直接走入營陣之中,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原因無它,當初在降魔城中的感覺,再一次從身體深處湧現。

  而這一次不再是某個仙人掌主人在顛倒天機,而是某個疑似熟人的傢伙在搞事。

  果不其然,方一入陣,一排又一排灰質木牆便迎面撞來,而在陰眼之下,這哪裡是木牆,分明是由鬼打牆效應層層疊加而成的活體城牆。

  下一刻,胡蟒腳踏鎮龍樁,周身三丈氣機猛然顛倒,隨即槍出入龍,猛地扎入木牆之上。

  沒有爆裂與炸響。

  那木牆之上長出來的上百張鬼嘴,正死死咬在槍尖之上。

  胡蟒面無表情,左手光芒一閃,召喚出碎雷,猛地一劈,灰牆當場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