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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狐媽

  那扇灰質木牆被胡蟒一槍劈開之後,很快就化作上百道鬼頭朝著四面八方飛去,其中不少都直接向胡蟒撞去,不過還沒撞上胡蟒,就在先天雷紋的照耀之下灰飛煙滅。

  而胡蟒另一隻手腕一抖,玄鐵大槍閃電般扎入地面,扎入一道影子之中,影子化作一具青色屍體,隨著屍體浮現,濃郁的屍水溢出。

  落水鬼,溺死在江河湖井水塘,被困水域無法脫身,必須拖活人下水替死,才能轉世。

  胡蟒看都沒看那灘膿水一眼,左手一翻,那口雷槍在掌中轉了一圈,雷光在槍身上跳躍遊走,發出噼啪的炸響。

  他就這般一手持雷槍,一手持玄鐵大槍,雙槍輪番衝擊,整個人好似古代傳說中的猛將一般,在那些不斷從霧氣中湧現的灰質木牆之間縱橫馳騁。

  每一槍劈出,便有一扇木牆應聲碎裂;每一次衝擊,便有數十道鬼頭在雷光中化為飛灰。他一連沖開了十扇灰質木牆,眼前的視線驟然開闊,那座將台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胡蟒雙槍輪轉,正要一鼓作氣沖向將台之時,前方的地面猛然一震。

  那些散落在營地各處的灰質木牆殘骸,如同被某種力量重新喚醒,開始劇烈地顫動、分解、重組;化作一柄柄巨大的木質刀刃,刀刃的邊緣泛著暗青色的寒光,排列成一道半月形的弧線,橫亘在胡蟒與將台之間。

  那些刀刃緩緩地旋轉著,每一柄刀刃的旋轉方向都不同,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相互交錯,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網。

  刀刃旋轉時發出的嗡鳴聲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呼嘯,在空曠的營地上空迴蕩,震人耳膜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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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偃月陣,一種以防守和絞殺為核心的古代軍陣變體;那些木質刀刃並非直接攻擊敵人,而是通過旋轉和交錯,在陣前形成一道無形的絞殺帶。

  任何試圖強行穿過這道刀網的物體,都會在瞬間被數十柄同時旋轉的刀刃切割成碎片。

  更麻煩的是,那些刀刃的位置並非固定不變,它們在不斷地移動、交換位置、調整角度,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整座陣法的運轉,讓它始終保持在一個動態的、難以預測的狀態中。

  而在偃月陣的後方,那些鬼卒已經重新列好了陣型;前排的鬼卒蹲下,將盾牌斜舉過頭頂,形成一道傾斜的盾牆;後排的鬼卒將長矛架在前排鬼卒的盾牌上,矛尖統一指向胡蟒的方向,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將台的主人笑吟吟地看著他,手上拿著一隻青玉杯子,而在案台之上,一隻火紅之物更是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胡蟒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陣勢,越發眼熟啊。

  不是說他見過一模一樣的陣法,而是那種布局的邏輯、那種步步緊逼的壓迫感、那種看似鬆散實則環環相扣的殺機分布——跟他當年在降魔城見過的某些操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腳掌似乎沒有半點動彈,但是地面卻開始嗡嗡作響,身體表面的血紋開始密布,這不是胡蟒主動激活了《刺血逆元功》,而是他的氣血震盪過於激烈,導致這本魔道功法被動激活。

  當年教他的那位土木系大佬說過,鎮龍樁練到『鎮活龍』的地步,才能算是到位,因為龍脈不是死的,活龍樁才能鎮活龍。

  以前胡蟒之所以沒做到,不是因為他不想做到,而是肉身練到變態的地步,才能做到所謂的鎮活龍。

  但胡蟒給對方加充了設定,那就是只有『看到』活龍,才能鎮活龍。

  此時此刻,胡蟒的『劫龍之眼』早已張開,沒有劫數演化的劫龍之眼並不能帶來更高層次的境界演化,但是卻能看到劫數。

  『好傢夥,不愧是十絕無生,給我足足留下了幾十種死局變化。』

  下一刻,胡蟒動了。

  他雙槍一振,雷槍與玄鐵大槍在掌中同時轉動。

  他沒有選擇繞過偃月陣,也沒有試圖從側面突破,他正面沖了進去。

  第一步落地時,他的腳掌猛然下沉,鎮龍樁的勁力從腳底灌入地面。

  那股力量如同一條無形的蟒蛇,沿著地下的土層向前蔓延,所過之處,那些正在旋轉的木質刀刃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卡頓。

  胡蟒的第二槍就在這一瞬間遞出。

  雷槍的槍尖精準地刺入那道裂縫之中,雷光在刀刃與刀刃之間的空隙中炸開,將三柄相鄰的木質刀刃同時震飛,化作絲絲陰氣。

  陣法的刀網上出現了一個暫時的缺口——很小,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但對胡蟒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側身擠入那道缺口,玄鐵大槍緊隨其後,以槍尾為軸,在進入陣中的同時猛然橫掃,將試圖從兩側合攏的刀刃格擋開來。

  他的雙腳在落地的瞬間再次發力,第二道鎮龍樁的勁力從另一個方位灌入地下。

  下一刻,遠處一座望樓轟然塌陷。

  胡蟒就好像回到了當年的土木工地現場,只不過他是負責拆遷的,哪一座樓房先拆、那一座洞天后開,那一條管道先動,那一條管道暫且不動,這都是相當有講究的。

  而將台上的那人明顯更加講究,不管胡蟒怎麼操作,他都兵對兵、將對將,將其一一化解。

  雙方宛如下棋,黑白棋子縱橫交錯,然而白棋終究棋高一著,漸漸圍住了這條黑龍。

  將台上的青衫男子慢條斯理地頒布命令,似乎遊刃有餘,而那面鐵姓大旗,也不知道何時變成了謝字。

  突然,青衫男子心中一動,腦袋一偏,笑道:「倒是個講義氣的。」

  下一刻,一抹陰色刀光一閃而逝,直接從他的腦側閃過。

  然而幾乎沒有半點停頓,下一刻,青衫男子再次倒映出了刀影。

  男子手上的青杯恰到好處的出現在了對方刀尖所在,雙方相撞,下一刻,酒杯一轉,密密麻麻的水珠化作劍影,倒映在了對方的眼中。

  「顧老大!?」

  陳小三發出了一聲本能的尖叫聲,沒辦法,這一招還真就是顧雲舒的一劍破萬法。

  「你日後要是給人報仇,不破劍中心魔可不行,」青衫男子似乎知道陳小三的目標,如是道。

  水珠把眼前的陰氣射的七七八八,不過陳小三的身影倒也再一次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陳小三的天鬼之軀變化多端,而是此人並沒有下殺手。

  不過有陳小三干擾,胡蟒到底殺入了偃月陣的核心,距離將台僅有三步之遙。

  然而這三步之遙卻宛如天塹,胡蟒面色棗紅,活樁演化到了極限,但對方就像是一個無情的人工智慧,總能提前一步算到自己的下一步。

  哪怕有老三搶過來的一兩秒延遲,用處也不大,棋術水平相差太大,讓兩個子和三個子,其實沒多大區別。

  不過距離將台只有三步,上面看下面看的清楚,下面看上面看的也清楚。

  胡蟒深吸了一口氣,發出如響雷般的大叫。

  「媽!!!」

  那台上的紅色玩意被他這一吼嚇了一跳,差點跌了下來,小腦袋緊張地左右張望,然後看到了胡蟒。

  如果按照正常時間線來說,這個時間節點的赤月狐小娘子,大約還是不認識胡蟒的。

  但是這可是陰間,什麼古怪的事都能冒出來,比如謝羨魚都能『死而復活』了,那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赤月狐歪著腦袋打量著胡蟒,不知道為什麼越看越順眼,有一種強烈的血脈相連的感覺,於是她二話不說,從案台上飛起一腳,踹在『謝羨魚』的臉上,把他一腳踹翻,然後叼起桌子上的虎符,顛顛的下了將台,跑到了胡蟒腳邊上,睜大眼睛好的看著對方。

  「老娘啊,你這年輕時候的皮毛比現在還好啊,不愧是梁朝第一美狐。」

  胡蟒給她老人家捋了捋毛,接過虎符,下一刻,地面轟然開裂,露出一扇陰間大門來。

  他回頭掃了一圈,沒找到老三的蹤跡,便決定先下去再說,不過剛走到門口,突然腳步一頓。

  體內的氣血轟隆隆作響,法力也隨著氣血運轉,很快便填滿了下丹田。

  築基大圓滿了!

  胡蟒一怔,下意識望向後方,不過確實看不到『謝羨魚』的人影了,連那陣勢、鬼旗、營盤也一併消失不見了。

  他一路向下,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很快就看到了一絲絲陽光。

  然後他就聽到熟悉的聲音,耳朵就是一提。

  「你小子!差點沒把老娘給嚇死,怎麼在下面就找不到人呢,別回頭老娘回陽間了,就留你小子一人在下面。」

  胡蟒看向胡媽,又轉頭看一圈周圍的荒郊野嶺,以及不遠處的一座荒廢墳冢,愣了愣,道:

  「老娘,這就是你當年復活的地點麼。」

  「廢話,當然是了,不然老娘沒事跑到荒郊野外做什麼。」

  胡蟒看向胡媽的腳邊,發現不是上墳的東西,而是一堆新摘下來的野菜,頓時無語了。

  「閒著也是閒著,找點事做做,我不是讓老謝去下面找你了麼,他把我帶上來之後,就自己下去了,你沒見到他嗎?」胡媽問。

  胡蟒轉頭,果然看到人工智慧『謝羨魚』正站在他的身後,一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