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蟒盯著對方，突然笑了起來。
「石家的兵法麼，用來練妖是不是有點可惜了？」
「你不也是妖怪之子，當了這麼多年的人，把自家身份都忘掉了？」
石敢當平靜道。
「呵。」胡蟒嘿然一笑，下一刻，他眼中的妖光驟然轉化，化作深沉的魔意，昏黃的光芒被一抹幽暗取代，整個人的氣質在瞬息之間發生了質的轉變。
他的身影在翻湧的魔氣中一閃而逝，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下一瞬便出現在了石敢當的面前，一拳轟向對方面門。
石敢當的反應極快，他的雙臂在瞬間石化，皮膚表面覆蓋上一層灰白色的岩石紋理，交叉擋在身前，如同一面厚重的石盾。
然而拳臂交加，比胡蟒足足大上一號的石敢當，卻是被轟飛的那一個。
他那具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在地面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拖痕，撞翻了身後一堆雜物才堪堪停下。
然而當胡蟒想要上前補刀的時候，三根破甲長矛從三個方向同時刺來——上刺咽喉，中刺心口，下刺丹田，三個要害方向封死了他所有的前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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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矛的時機配合天衣無縫，顯然是經過無數次演練的結果。
胡蟒眼中魔光連續閃了兩下，身影在空中仿佛無視重力一般轉折了兩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從三根長矛的間隙中穿過，避開了所有刺殺；同時他五指成爪，妖爪彈出，指尖泛著幽冷的寒光，直抓其中一個妖怪的面目。
然而下一刻，一張重型牛皮大盾擋在了他的面前；那面大盾由多層牛皮和鐵木複合而成，表面還嵌著幾塊加固的鐵片，看起來堅固無比。
胡蟒獰笑一聲，五指發力，妖爪如同撕紙一般直接撕穿了那面大盾——然而大盾的後面，卻是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這面盾牌似乎是被某種機關或法術架在原地的，只是一面空盾。
胡蟒環顧四周，只見在陣法的輔助之下，周圍人影重重、妖影幢幢，相互交織交錯，腳步聲、呼吸聲、兵器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仿佛把他堵在了千軍萬馬的包圍之中。
那些身影在陣法的掩護下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古代軍陣？」胡蟒低聲說，他知道古代布陣之法也是一門大學問。
古代屬於標準的低靈氣環境，靈氣稀薄可憐，所以如何在這種環境中將靈氣更好更快地聚合起來，便是戰場上的勝負關鍵。
氣血、氣機、武藝、組織配合、山川脈絡入陣演化，面對不同敵人、不同環境的變陣更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而能進武廟的古代牛人們，都是這一領域的大師。
眼前這套軍陣，雖然由妖怪來施展顯有些違和，但其核心的陣法邏輯和配合默契，卻是實實在在是古代軍陣的路數。
胡蟒閉上雙眼，再一次進入『天人合一』之境。
在青玄界，元神之輩能與宗門大陣合一，增長元神之輩幾十上百倍的法力，古代天門自然沒這條件，所以走出了另外一條路子。
而且隨著新天門工業靈氣大爆發，各式陣法硬體也被開發了出來，以前需要成百上千人才能布下的陣勢，在硬體條件的提升下，貌似只需要幾十個妖怪配合就能滿足了。
而隨著胡蟒進入「天人合一」的狀態，他能明顯地感知到這種變化，神念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捕捉著周圍的一切細節。
他「看」到了那些懸浮於上空的工業陣盤，正在以特定的頻率釋放著引導性的靈氣波動。
他「看」到了那些妖怪身上佩戴的靈氣調整器，正在將他們的法力、氣血和氣機整合成一個統一的頻率。
他「看」到了那些在陣法掩護下快速移動的身影，他們的步伐和呼吸都與陣法的節奏同步，仿佛不是幾十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擁有幾十個肢體的巨大妖物。
下一刻，胡蟒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懸空的定製陣盤附近，古代哪有這條件，可以用全部靈材打造陣盤。
陣盤靈光一閃，兩道身影從後方轉出，正是全副武裝的狸哥和石敢當。
雖然這『武裝化程度』還比不上昨天晚上的機械魔道，但也相當可以了，全套靈器級鎧甲，關節處還嵌著加固的符文銅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雖然白四姨是五家中公認的腦子不太好使、外加囂張跋扈，但她至少知道手下武力的重要性，在這方面倒是沒省什麼錢。
雙方對轟了一記之後，胡蟒剛想施展別的手段，忽然面色微變，腳下一緊，身子居然重新被拖了下去。
這不是青玄界那種顛倒乾坤的手段，而是古代軍陣的氣血實質化，化作無數條無形的繩索，把他硬生生扯了下去。
那股拖拽的力量中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戰意，像是千百個老兵同時伸出手來拉扯他。
一時間，整個軍陣仿佛都被氣血填充，仿佛熔爐。
妖族別的沒有，主打一個氣血濃郁，布陣者更是重點發揮了這一點。
「這小子是怎麼回事，怎麼刀槍不入！而且那詭異的魔功又是什麼鬼！」
狸哥看向被崩了一個大口子的銅環大刀，以及被對方一拳打崩開來的虎口，也是面色一變。
這小子的難纏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印象之中，胡三姐可不擅長戰鬥，怎麼養出了這麼個玩意。
石敢當沉默不語，顯然對手的麻煩程度也有點超出他的預料。
然而下一刻，更加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一道金丹中期的神念開始掃蕩全場，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高處壓下，攪整個陣勢開始劇烈動盪。
那些原本運行流暢的陣盤靈光開始明滅不定，妖怪們身上的靈力增幅器發出不穩定的嗡鳴聲，氣血與氣機的統一頻率被那股外來的神念強行干擾，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而隨著三陰花加持的魔念釋放出來，這股震盪變更加嚴重了。
黑水的陰寒、赤蓮的暴烈、煞宮的侵蝕，三種截然不同的魔意同時注入那股神念之中，神念化作魔念。
魔念所過之處，陣盤上的符文開始黯淡，靈力增幅器的運轉出現卡頓，妖怪們的呼吸變急促而混亂；整個軍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核心樞紐，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潰。
不過僵持了片刻，這股魔念主動退了回去。
狸哥見狀一喜，「那小子絕不可能是金丹，一定施展了秘術刺激神識，現在時間到了也沒有完成破陣，我們現在下去幹掉他。」
石敢當倒是仔細地盯著陣盤，喃喃自語。
「民用層次的布陣法器，果然是有上限的麼。」
兩道妖氣身影一閃而逝，再次出現在了胡蟒的對面。
而胡蟒也並沒有如同預想的那般面色慘白、氣息衰弱，反而面色紅潤，似乎比想像中的要遊刃有餘。
「我想了一下，再跟你們糾纏下去，我訂婚就要遲到了，要不就這麼算了吧。」
狸哥面色一沉，向前一步。
「按照白四姨的吩咐，哪怕干不掉你們，也絕不可能讓你們再踏入柳家一步。」
「有道理，分化胡、柳二家，然後幹掉黃家鼬這小子，這局就解開一半了。」
胡蟒點頭，給對方的計劃點了一個贊，果然五大家沒一個蠢人，哪怕是白四姨這種，也只是智商相對不足。
此時狸哥已經隱約感覺有些不對了，他剛想轉頭，一瞬間，剛剛胡蟒感受到的氣血壓制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下一刻，石敢當面無表情，一拳轟在了他的腰間。
……
柳家，柳府
大紅色的燈籠高高掛，府里的紅衣小鬼忙活的不停，不斷有迎賓奉客的進進出出，帶來一個又一個松峰安保的客人。
而在主廳之中，柳五娘正在招待一個重要的客人，對方同樣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只是眼角眉梢多了三分刻薄，翻白眼時就更是如此了。
「算算時間，小蟒他們也該過來了，」柳五娘笑道。
「希望如此吧，」白四姨嘴角勾了一下，鮮紅的指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不屑道。
「普通靈茶，比不我在沈家喝的那些。」
……
「所以說，老娘，這貨該怎麼處理，噶掉嗎？」
胡蟒轉頭，看向自家老娘。
胡媽不知何時被『老謝』拉著，躲到了一個角落，而這個角落似乎正是剛才軍陣的靈氣薄弱之處。
胡媽目光複雜的看向被捶出花斑狸貓原型的狸哥，這狸貓嘴角不斷溢出血水，四肢不斷撲騰著，到底心軟了。
「算了，不管它的死活了，反正此事過後，我們也不會回來了。」
胡蟒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看向突然反水的石敢當。
石敢當先是看看胡蟒，轉而又看向胡媽，稜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一絲恭敬，恭恭敬敬道。
「三姐，當年你留給我的謝氏兵書，真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