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玹徹神色一黯,被她的話徹底問住了。
「阿寧,你知道我的本意不是這樣的……」
四目相對,程綰寧好似被他琥珀色的瞳仁席捲進去,任由他清冽的幽香縈繞鼻尖。
謝玹徹自幼城府就極深,根本不允許別人窺破他的心思,幾乎沒人能走入他的心間,能跟她坦白交心到這個程度實屬不易。
可是,她以為自己和他是平等的,至少在思想的層面,她不想隨時都以仰望的姿態去依賴他。
程綰寧希望他偶爾能低下他高貴的頭顱,傾聽她的心聲。
她忽地抬手,鬼使神差輕輕摸了摸他的喉結,謝玹徹身體一顫,驀地鉗住她的手,就堵住了她的唇瓣,撬開牙關,恣意地索取……
程綰寧被吻得渾身發軟,氣息愈發凌亂,一雙眉眼水霧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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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玹徹才戀戀不捨地從她的唇瓣移開,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溫柔繾綣,一遍一遍,喚著她的名字。
程綰寧忽地想起,以前他們出現嫌隙,謝玹徹也總是用這種法子矇混過關,而她稀里糊塗就被帶偏。
謝玹徹還真是八百個心眼子都用在她的身上了!
程綰寧直視著他的眼眸,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上,
「二哥,我們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信任是我們的基石,你不敢告訴我,是擔心我不嫁給你嗎?」
「是。」謝玹徹並沒有否認。
見她的臉色凝重,就知道這次的事絕有些難辦了。
他明知程綰寧不喜歡皇宮,不喜歡那些爾虞我詐,更不情願和那些虛偽的貴婦貴女、太后嬪妃打交道,可依照他的身份。
程綰寧日後只能生活在宮牆之內。
謝玹徹擔心他們的婚事有變,所以一直心存僥倖,只盼著儘快成親。
一心盼著塵埃落定。
之後,不管他的身份如何改變,都改變了不她是他妻子的事實。
原本昨日,就是他們的婚期,可惜只差最後一步……
謝玹徹心痛如絞,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席捲全身,預感程綰寧會說出讓他無比難受的話。
程綰寧單薄的肩膀垮了下來,臉色慘白,滿是疲憊和憔悴。
她眼中含淚,錚然開口,「小慈乃大慈之賊,二哥,你對我的仁慈,對我的偏袒,對我的隱瞞,其實從某種程度上講是在害我!」
「自從我八歲進入國公府,你就如同我生命里的一束光,我也將你視為畢生的救贖。在我心中,你既是二哥,也是我傾慕的對象……可但凡你遇到重要的抉擇時,你就以『為我好』的由頭將我蒙在鼓中。」
「比如,當初你不管不顧奔赴邊陲,任由我嫁給沈階,而我誤以為你早已厭棄我,所以我們斷聯四年。」
「那四年裡,我信錯了人,哪怕一路上受盡苛責苦難,還是自己挺過來了。」
「後來你回來,再次讓我信你,讓我一遇到困難就習慣依賴你,我信你,愛你,敬你,像一株菟絲草一樣依附著你。」
「可我不想每次別人對我舉起屠刀,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更不想一直被你矇騙。」
謝玹徹何等聰慧,神色哀求地看向她,嗓音嘶啞,
「阿寧,你別再說了……」
「不,你聽我說。」程綰寧嗓音陡地拔高,
「作為女子不管遇到什麼,都應該溫順忍讓,都應該體諒你們男人的難處,可是我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嗎?」
「我的命運從來不是我自己做主,而是受人擺布,二哥,你覺得這樣對我公平嗎?」
她移開視線,下定決心,「我身份卑微,出身微寒,性子更是桀驁固執,實在不堪為你的正妻,我們這樣吵吵鬧鬧做夫妻也沒什麼意思!」
「反正皇帝現在大勢已去,萬事都由太后做主,我回京就會主動奏請太后,請她老人家做主,讓我們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想必她一定會很樂於成全我的!」
謝玹徹臉上的血色盡褪,下頜緊繃,心底湧出一股巨大的無力,「阿寧,別,別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二哥,或者我們命中注定無緣,誰都不能強求!」
淚水划過臉龐,程綰寧一直強忍著才沒有痛哭流涕。
「停車!」
馬車停下,程綰寧脫下謝玹徹那件青色大氅,毅然下了馬車。
謝玹徹緊緊攥著那車簾,指節泛白,眼睜睜看著她上了後面一兩馬車。
……
程綰寧滿臉淚痕,上了馬車就埋頭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杜沅娘見她既疲憊又傷心,心中早已猜到謝玹徹是她的未婚夫,以為他是因為山匪的事對程綰寧有所芥蒂。
她十分心疼,不敢打擾,只是見她嘴唇乾涸,倒了一杯茶水遞過去,
「綰寧,先喝點水潤潤喉嚨?」
程綰寧抬起頭,接過茶盞,淺淺抿了一口,「你到了京城之後,如何打算?」
杜沅娘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自然要先去見父親的,如果庶妹已經和夫家成親。我也不會再打擾,若是夫家沒有成親,我自然要履行婚約。」
「你呢?那些山匪都被滅口了,你其實不用擔心有人走漏風聲……」
「我的煩惱,不在山匪。」程綰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翌日傍晚,日落西斜,程綰寧在城門的地方和杜沅娘分開,兩人約定好,若她有事,大過來浣花小築尋她幫忙。
程綰寧滿身疲憊地回去,恰巧父親和兄長都不在家,唯獨堂姐程姒寧在家。
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異常,「阿寧,你不是陪著太后去的皇家別院嗎?太后都回來兩三天,你怎麼才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程綰寧把事情大概告訴了她,末了還說了一句,
「我和謝玹徹的婚事應該不作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