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蕭允淮越來越忙,沈知沅的身子也不大舒坦。
春菱端了碗安胎藥進來,沈知沅接過來一口悶了,眉頭都沒皺一下,苦味還沒在舌尖散開,她已經把碗遞迴去了。
「這是二小姐的信?」春菱問。
沈知沅沒答她,手指捏著信紙邊角,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掃。
沈礪柔話說的精煉,意思也明了。
沈知沅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鼻子裡哼出來,淡淡的,帶著一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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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趙世安倒是個痴情種子。」
春菱在旁邊站著,沒聽清:「太子妃您說什麼?」
「沒什麼。」
沈知沅把信紙折好,擱在小几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
春菱在旁邊不敢出聲。
她伺候沈知沅久了,知道小姐想事情的時候最煩人打擾。
沈知沅閉著眼,手指卻在小几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像是敲更。
「春菱,去把周平叫來。」
春菱應了一聲,快步出去。
不多時,周平推門進來,站在屏風外頭行了個禮。
「太子妃。」
「進來坐。」沈知沅睜開眼,撐著腰坐直了些。
周平在屏風側面的杌子上坐下,垂著眼,等著她開口。
「我問你,趙家最近可有什麼動靜?紅白喜事,迎來送往,凡是能讓趙世安大操大辦的,有沒有?」
周平想了想,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
「我弟弟查的細,趙世安這個人好面子,逢年過節都要擺席。不過最近確實有一樁大事。趙世安他娘這個月月初八過六十大壽,趙世安為了這個壽宴,半個月前就開始張羅了,涼州城裡但凡有點頭臉的,請帖全發遍了。城東趙家老宅門口的紅綢子都掛了三天了。」
沈知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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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初八……」她重複了一遍,「還有幾天?」
「回太子妃,還有十二天。」
「那就夠了。」沈知沅把炕桌拉過來,鋪開紙,提筆蘸墨。
她先寫了一行字:二姐姐,趙世安他娘十月初八過六十大壽,趙世安要借這個壽宴在涼州城裡顯擺。
滿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二姐你也去。
然後她停了筆,把周平那個小本子拿過來,翻到趙世安那一頁,仔細看了一遍。
本子上記得很細,白敏初一十五去慈雲寺上香,慈雲寺後院不讓男人進,白敏進了後院要待一個時辰才出來。
沈知沅看到「一個時辰」四個字時,手指停了一下。
一個時辰……
慈雲寺後院不讓男人進,趙世安的親兵只能在寺外等著。
白敏在後院待一個時辰,做什麼?上香念經也用不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夠從慈雲寺後門出去,見一個人,再回來。
沈知沅把本子合上,還給周平。
「你弟弟手底下的人,有沒有能進慈雲寺的?」
周平想了想:「周天前幾日已經安排了人去了,趙家後廚有個燒火的婆子,是我們的人。她初一十五替趙家往慈雲寺送素齋,能進後院。後院有個小偏門,通後巷,寺里的尼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怎麼管。」
沈知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讓她盯著。白敏進了後院之後,走沒走偏門,偏門外有沒有人接應,那人是誰,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事無巨細,每三日報一次。」
周平應了,又補了一句:「太子妃是懷疑白敏在慈雲寺跟人私會?」
沈知沅拿起筆,蘸了墨,「趙世安把她關在都尉府里,初一十五放出去上香,她若真想見什麼人,只有這一個空子。你讓周天去安平鎮,盯著陳景。看他初一十五在不在村里,若不在,去了哪裡,別打草驚蛇。」
「是。」
周平應聲出去了。
沈知沅重新提筆,繼續寫。
趙世安這個人好面子,你去了,他必定請你入席。你不必刻意去接近誰,也不要急著跟白敏搭話。
你只穩穩噹噹坐著,喝茶吃菜,見機行事。
白敏若主動找你說話,你便接,她若不找你,你也不要湊上去。
切記,切勿打草驚蛇。
沈知沅寫到這裡,擱了筆,揉了揉手腕。
她想起沈礪柔從前在京城的樣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二姐姐這人生來就是風裡來雨里去的性子,讓她規規矩矩坐在席上喝茶吃菜倒是不難,只是委屈了姐姐要應付這樣的宴席。
可越是這樣,越要叮囑她沉住氣。
她提筆又添了一句:二姐姐,我知道你會坐不住。可你聽我一句,你在席上坐得越穩,別人越琢磨不出你的態度,裝也要裝出個樣子來。
寫完之後,她沒有立刻收筆,又想了想,添上最後一段。
還有一件事,你讓韓明謙去辦。
趙世安初一十五放白敏去慈雲寺上香,趙世安的親兵只能守在寺外,白敏進後院要待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夠她做很多事了。你讓韓明謙派人盯著慈雲寺後巷的小偏門,看看白敏是不是從偏門出去過,偏門外有沒有人等她。
若有人等,那人是誰,長什麼樣,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
查清楚了,飛鴿傳書告訴我。記住,只盯不攔,萬不可驚動她。
沈知沅擱了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最後才折好,卷進竹管,用蠟封口,交給春菱。
「飛鴿傳書,最快的路子,送到涼州二姐姐手裡。」
春菱接過去,快步出去了。
沈知沅靠在軟枕上,手搭在肚子上,閉著眼又想了想。
周平方才說,趙世安半個月前就開始張羅壽宴,滿城發請帖。
可見這個人在涼州城裡橫行霸道,到底是個山匪出身,骨子裡還是暴發戶的做派,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如今發達了。
他越是張揚,破綻就越多。
白敏去慈雲寺,趙世安都派人跟著,可見平日裡看得有多緊。
這麼個情況下若是白敏還能與人私會還能讓趙世安不知道……
那這個把柄就攥在了沈礪柔手裡。
可這攥著把柄,沈知沅卻不打算用來威脅。
本就是可憐人,還被強取豪奪,這人的日子難過。
若想救她與水火之中,那麼……
沈知沅睜開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帶著一點冷。
她方才在信上沒寫透,可二姐姐應該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