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341 章 趙世安

  韓明謙點頭:「摸過。八百人分成四營,每營兩百。四營裡頭,只有兩個營是趙世安從隴右帶來的老人,跟著他至少三年,對他死心塌地。另外兩個營是到涼州之後補的,涼州本地人不少,這些人跟趙世安沒什麼感情,當兵吃糧而已。」

  「兩個營的嫡系。」

  沈礪柔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四百人……既然不是親信,那麼另外四百人,能不能拉攏過來?」

  韓明謙猶豫了一下:「不好說。趙世安治軍手段狠,剋扣軍餉、罰跪、鞭打,都是常事。底下人怕他,可也恨他。真要打起來,那四百人不一定幫他,可也不一定幫我們。他們只會站著看。」

  沈礪柔點了點頭,沒再往下問。

  她站起身,付了茶錢,和韓明謙一前一後出了茶攤。

  回到院子時,天色還早。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礪柔推開東廂的門,霍驚雲正在桌邊看涼州的城防圖。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沉沉的,沒問什麼,只是把圖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了個位置。

  沈礪柔剛坐下,院門外忽然響起叩門。

  兩短一長,是暗號。

  韓明謙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肩上挎著一個舊布包,臉被日頭曬得黑紅,可那雙眼睛亮得很,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找誰?」韓明謙問。

  「找沈二夫人。」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周天,周平是我哥。」

  韓明謙回頭看了沈礪柔一眼。

  沈礪柔點了點頭。

  周天進了院子,也不客套,在廊下站定,從布包里摸出一捲紙,遞過去:「二夫人,聽松閣的人手在涼州城蹲了三天,趙世安的底摸了個七七八八。」

  沈礪柔接過那捲紙,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她看得很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周天在旁邊站著,等她看完,才補了一句:「紙上寫的是面上的東西,還有些細節,我當面跟您說。」

  沈礪柔把紙遞給霍驚雲,對周天抬了抬下巴:「你說。」

  周天在廊下石階上坐下來,拿手比劃著名:「趙世安這個人,從前是隴右六盤山上的山匪,手下最多的時候有兩百來號人。三年前被招安,編進了隴右道團練使的隊伍。他剿匪剿得狠,可剿的都是小股流匪,碰上硬茬子就繞著走。後來報功的時候砍了百姓的腦袋充數,兵部查了,可查的人被他上頭的人壓住了,反倒升了官,調到涼州。」

  沈礪柔聽著,沒打斷。

  「他到了涼州之後,第一年就娶了白敏。」

  周天說到這個名字時,頓了一下,「白敏是涼州城東白教書的女兒,讀過書,識文斷字,從前有個定了親的相好的,叫陳景,是個讀書人。趙世安在街上看見白敏,就托人去說親。白家不肯,趙世安把陳景找了個由頭關進大牢,關了三個月。白敏沒辦法,只能嫁了。」

  「陳景呢?」沈礪柔問。

  「放出來了,可他沒走遠。」

  周天從布包里又摸出一張紙條,「我們的人查了,陳景如今就在涼州城外三十里的安平鎮上,在一個村子裡教私塾。三年了,沒挪過地方。」

  沈礪柔看著那張紙條,沒有說話。

  周天繼續說:「趙世安這個人,對外人狠,對白敏卻是真的好。白敏每月的初一十五去城東慈雲寺上香,雷打不動,趙世安每次都派兩三個親兵跟著,不遠不近地綴著。慈雲寺是尼姑庵,後院不讓男人進,趙世安的人只能在外面等著,白敏進了後院,要待一個時辰才出來。」

  「趙世安打白敏嗎?」沈礪柔忽然問。

  周天搖了搖頭:「不打。聽松閣的人蹲了三天,從趙世安府里的下人透出來的話……趙世安從沒動過白敏一根手指頭。」

  「可白敏從不跟他同桌吃飯,也從不跟他說話。趙世安拿她沒辦法,越沒辦法越上心。府里的下人都說,都尉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夫人不看他一眼。」

  沈礪柔聽完,把周平那捲紙收起來,折好,遞給霍驚雲。

  霍驚雲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遍,然後走到燭火邊,把紙燒了。

  周天看著他們燒完,也不多問,只是把布包重新挎上肩。

  「如果說趙世安這個人,」沈礪柔開口,聲音很輕,「外面是鐵打的殼,裡面就一根軟肋。白敏就是那根軟肋。」

  霍驚雲沒有說話。

  「陳景在安平鎮。」沈礪柔轉過身看著他,「我想用他。」

  「怎麼用?」

  沈礪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在廊下來回走了兩步,眉頭皺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霍驚雲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礪柔,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怎麼讓白敏幫我們。」

  沈礪柔停下腳步,坦白道,「趙世安對她好,她不領情,心裡還惦記著陳景。如果我讓陳景給她寫信,她肯定會看。可她看了之後會怎麼做,我拿不準。」

  她頓了頓,有些懊惱地拍了拍廊柱:「這種事,大姐姐在就好了,大姐姐最會拿捏人心。四妹妹也行,四妹妹那雙眼睛,看人一看一個準。我……」

  她嘆了口氣:「我從小跟著父親在軍營里跑,學的是排兵布陣,不是揣摩人心。你讓我帶兵打仗,我不怵。可你讓我去琢磨一個人的心思,我怕琢磨不透。」

  霍驚雲看著她,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沈礪柔的性子像一團火,明晃晃的,直來直去。

  她能在戰場上跟人拼命,能在軍營里跟兵卒同吃同住,可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她天生就不擅長。

  「大姐如今被關著,聯繫不到,那就找四妹妹。」霍驚雲說。

  沈礪柔抬起頭看他。

  「四妹和大姐都在江寧。」

  霍驚雲的聲音很平,「他們離得近,消息傳得快,你把涼州的事寫清楚,飛鴿傳書給她,讓她幫你想。」

  沈礪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很,像是涼州城外初春的日頭。

  「對,找四妹妹。」

  她轉身進了屋,鋪開紙,提筆就寫。

  她寫得很快,可意思清楚。

  她把趙世安,白敏,陳景三人的事,還有涼州城裡的布防,一股腦全寫了上去。

  寫完之後,她把信卷進竹管,叫來周天。

  「最快的路子,送到江寧四妹妹手裡。」

  周天接過竹管,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里。